第三个故事 向北向北向北(第23/27页)
我走在最后一个,最后下去的时候,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听到有人躲在柱子背后干笑。我逃一般下入洞中,这里面四壁也都是厚冰,脚踩在台阶上滑溜溜的,犹如踏入一池冰水。那些细微的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从前方传来,如同尖利的指甲在岩石上划刻,越来越凄厉。
我们尽量不出声地摸索着往下走了一两百步,洞往左边拐去,前面似乎光亮夺目。我们紧握武器,一拥而出,猛然发现自己站在一大块坚冰冻成的凌空平台上。这是一个上下笔直的大洞穴,往下大约有数十丈深,阳光透过上面的冰盖照了下来,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柱,然后又在晶莹的蓝色的冰块上四处反射,让洞里充满漫射的没有方向的光线。洞壁上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冰穴互,相串通成弯曲深邃的冰洞。凌厉的寒风就从大洞穴下面呼啦啦地冲上来。
那些凄厉的尖声吵闹就从密布在冰壁上的各个冰洞里传来,在我们踏入这个巨洞穴的一瞬间,唧喳声猛地一下抬高了声调,随后突然沉寂。我不禁浑身发毛,手握弓箭,游目四顾,突然发觉了洞壁上蠕蠕而动,那些透明冰块都在缓慢地变幻着形状。
血猛烈地冲上我的头顶,我发疯一样地想,那些就是冰鬼啊。它们拥有青蓝色的半透明身躯,看上去就和冰一般无二,难怪常人始终看不清它们的模样。它们探头探脑地从窝穴里探出了尖利的长吻,芝麻大的两个黑点从白色的眼窝凝视着我们四人,就像邪恶的兀鹰从巢里探出光头。光在这个大洞穴的表面,能看见的冰鬼总数就在一百以上。
在洞里,它们的动作依旧敏捷而迅疾,在冰壁上拖下变幻不定的影子,但已经远远比不上那天晚上的快速如风。
哈狼犀呼喝了一声,他喊的是:“酒!”我还没明白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夸父们已经扬起装满烈酒的酒袋,将它们四处泼洒,劈头盖脸地浇在那些恶棍的头上,灌满那些深邃的洞穴。浓郁的酒香顺着风充满了整个大洞,中人熏熏欲醉。随后浑蛮力用一小块闷燃的艾草将大火点燃。红色的火焰开始在冰蓝的洞穴中四处流溢,追随着烈酒的步伐蔓延。四下里传来可怕的号叫声,那是我所听过的最凄厉高昂的声音,就如同风穿过海边峭壁上的岩洞时发出的哀鸣。万年的寒冰在大火下退缩融化。火中有无数扭动的影子。
哈狼犀长啸一声,双手持斧,大步向前寻找那些火光无法蔓延到的角落和洞穴,将那些变幻不定的影子剁成碎片,白色的冰碴四散飞溅。那些簇拥在一起的冰鬼们失去了风一样的行动能力,它们尖叫着向四周退开躲藏,伺机反扑或者逃跑。巨人的战斧挥舞,砸击在那些透明的坚冰中间,碎裂的冰如雪花一样飘散,我感觉他简直就同亿万年前那位劈开天地的巨神一般威风。
“想出去的话,就杀吧。”浑蛮力大声地咆哮道,他背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在火光下闪着光。
我咬紧牙,攀上冰壁上一块突出的高台,朝它们射去我的箭。蛮人的猎弓不像他们的战弓那么硬和及远,他们把它叫做唐弓,我完全可以把它拉到耳边的极至再射出我的箭。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我想它的力量足以洞穿二指厚的牛皮。
我眼看着我的箭射中了一个邪恶光滑的躯体,从箭镞射中的口子里向外窜出白色的纹路,然后咔嚓一声整个炸裂了开来。
夸父挥舞大斧一斧一斧地把阻挡在面前的成堆的东西砍开,也不区分那些是坚冰还是敌人,冰鬼脆弱的身躯一旦被击中就会炸裂开来。但是它们的动作越来越轻捷,越来越难以被抓住。
一个青色的影子像蝙蝠那样张开双翼,突然从半空里跳出,将一股白色的雾气迎面喷来。浑蛮力一低头,斧子一立挡住面门,斧面上登时蒙上一层厚厚的坚冰。他右手一扣,逆转斧柄,像鞭子一样猛抽上来,将那青影捣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