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硫黄味 第一章 刺痛拇指(第29/33页)
阁楼里的空气几乎是静止的,灰色烟雾直直上升,没有散开,形成一道烟柱,和白色长蜡烛的形状互相呼应。吉莉丝像个女祭司,在自己的庙宇中,坐在两道烟柱之间,优雅地盘起双腿。
“现在,我想可以开始了。”吉莉丝用指尖迅速轻撒一些迷迭香碎叶,满意地审视眼前的场景。黑色窗帘上饰有神秘的符号,阻挡了全部日光,蜡烛成为唯一的直接光源。火焰透过静止的水面映照分散开来,那盘水发着光,仿佛自己也是光源,而不只是反射烛光。
“怎么开始?”我问。
灰色的大眼像那盘水一样发光,因为期待而燃烧着。她的双手在水面上摆动,接着合在两腿之间。
“就静静坐着,倾听你的心跳。你听见了吗?放松地、缓缓地、深深地呼吸。”她说。尽管她表情生动,声音却冷静而缓慢,和平常明快的说话节奏截然不同。
我顺从地遵照指示,等呼吸稳到一个平衡的节奏,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放慢。我辨认出烟雾中的迷迭香气味,但不太确定另外两种药草是什么。毛地黄还是委陵菜?我本来认为那种紫色的花应该是茄属植物,但显然不是。不管那些药草为何,我的呼吸慢到一个程度,不像是可以完全归因于吉莉丝暗示的力量。我感觉好像有重量压在胸骨之上,不受意志控制,迫使我慢下呼吸。
吉莉丝坐着完全没动,眼睛眨也没眨地看着我。她点了一下头,我便顺从地低头看向静止的水面。
她开始说话,语气平和,闲聊一般,再度让我想起格雷厄姆太太在巨石阵中对太阳的呼求。
那语言不是英语,但也不完全不是英语。那是陌生语言,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仿佛我只是听不清楚而非听不懂。
我感觉双手开始发麻,想改变原来交叠放在腿上的姿势,却动不了。她平和的声音持续着,温柔又有力。现在,我知道我听懂她说的话了,但仍然无法把语言唤入意识的表层。
我模糊地发觉,我要不是被催眠了,就是被下了某种药,而我的理智正抓着意识的边缘,抗拒那股香烟的拉力。我可以从水面看到自己的倒影,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小,眼睛睁得跟被阳光照盲的猫头鹰一样大。“鸦片”一词飘过我逐渐消逝的思绪。
“你是谁?”我无法分辨我们之中是谁先问了这个问题,但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动了,回答:“克莱尔。”
“谁派你来这里的?”
“我自己。”
“你为何要来?”
“我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
“因为没人会相信我。”
我脑海中的声音又变得更加抚慰、亲切、迷人了。
“我会相信你。相信我。你是谁?”
“克莱尔。”
突然一个巨大的声响打破魔法。吉莉丝吓了一跳,膝盖撞到水盆,把水中的倒影吓得缩了回去。
“吉莉丝?亲爱的?”声音在门外喊叫,试探中隐含着命令。“我们得出发了,亲爱的。马准备好了,你却还没穿上礼服。”
吉莉丝低声咒骂几句粗话,起身推开窗户,新鲜空气冲往我脸上。我眨眨眼睛,驱散脑中的一团迷雾。
她站着,低头怀疑地看着我,接着弯身拉我起来。
“那么,走吧。感觉有点怪异,是吗?有时有的人会有这种反应。我穿衣服的时候,你最好在我床上躺一下。”她说。
我在楼下她房间的床单上平躺,闭着眼睛,听着吉莉丝在私人衣橱里细碎的窸窣声,想着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显然,那不是为了找出诅咒或下咒的人,而是为了探查我的身份。我的脑筋逐渐恢复灵活,我想到吉莉丝会不会是科拉姆的间谍。像她这样的地位,可以听到整个区域内的全部事情和秘密。而除了科拉姆,还有谁会对我的背景这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