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硫黄味 第一章 刺痛拇指(第27/33页)

公爵引起的骚动,使我忘了吉莉丝说要帮我找出下咒的人这件事,而且在妖精岭上发生的调换儿那令人不快的一幕之后,我不确定还要不要听她的建议。

不过,好奇心战胜了疑惑。当科拉姆要詹米骑马出去,护送邓肯夫妇来城堡参加两天后欢迎公爵的宴会时,我便跟他一起去了。

于是,那个周四,我就和詹米在邓肯家的小客厅里,受到治安官略显生疏的友善款待,等待他妻子在楼上梳妆完毕。上次胃病发作,亚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看起来仍不是很健康。他就像很多胖子一下子减重太多的模样,脸上的肉不见了,肚子上的肉却还在。他的腹部大大撑起绿色丝质背心,脸上皮肤则松弛地垂着。

“或许我可以去楼上帮吉莉丝弄个头发什么的,我给她带了条新的发带。”我如此提议。我预见到可能需要找借口跟吉莉丝单独谈话,便带了一个小包裹来。一说完我便出房门上楼去了,没给亚瑟反对的机会。

她已经在等我了。

“走,我们得到我的私人房间谈。我们得快点,不过这不会太久。”她说。

我跟着吉莉丝走上狭窄曲折的阶梯。阶梯高度不均,有几层的竖板很高,我得拉起裙子才不会绊倒。我的结论是,十七世纪的木匠,要不是测量的方法有问题,就是很有幽默感。

吉莉丝的私人密室在房子顶部,用人房上面一间偏僻的阁楼。门上有锁,吉莉丝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把奇大无比的钥匙,至少有六英寸长,宽大的镂空头部饰有藤蔓和花朵。那钥匙一定有将近一磅重,用一个管子套着,就是很好的武器。锁和门轴都是上好油的,厚重的门朝里面静静开了。

房间很小,从房子正面截断的老虎窗使室内十分拥挤。墙上每一英寸空间都排了架子,上面摆着各种广口瓶、玻璃瓶、细颈瓶、小药瓶和烧杯。一束束干药草,小心地用各色丝线绑着,整齐排挂在头顶的椽木上。我们从下方走过时,一阵香尘刷过我头发。不过,这里完全不像楼下药草房那样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这里很挤,几乎是凌乱不堪的,虽然开了老虎窗,室内却还是很暗。

一个架子放书,书大多很旧,而且表皮逐渐剥落,书背上没有任何记号。我好奇地摸过那排皮革书封。大部分是小牛皮,但有两三本材质不同,很软,但触感油腻,不太舒服,其中一本一看就知道是用鱼皮装帧的。我拿出一册,小心翼翼翻开。里面的手写字混合着古体法文,以及无人使用的拉丁文,不过我看得懂那标题,《圣日耳曼伯爵魔法书》。

我合上书,放回架上,觉得有点惊骇。魔法书,施展魔法用的指南。我感到吉莉丝的目光直盯着我的背,我转过身,对上她混合着玩笑和警觉猜疑的神情。现在我知道了,然后呢?

“所以,那不是谣言,对吗?”我笑着说,“你真的是女巫。”我想着这事到底会到什么程度。她自己信不信?会不会这些不过是精心伪装的道具,用来纾解她和亚瑟沉闷乏味的婚姻?我也想着,她施展的,或她以为她施展的,是哪种魔法。

“噢,白的,绝对是白魔法。”她露出笑容说道。

我懊恼地想,詹米说得没错,我的表情。大家似乎都能看穿我的想法。“嗯,那很好,我实在不太喜欢半夜绕着篝火跳舞和骑着扫帚的那种,更不可能去拍恶魔的马屁。”

吉莉丝把头发向后拨,愉快地笑着。“你不太拍别人马屁,我看得出来,我也不太做这种事。不过我要是像你一样,床上有个俊俏热情的魔鬼,我不敢说自己最后不会屈服。”

“这让我想到……”我正要开口,但她已经把头转开,着手准备工作,自顾自喃喃说着什么。

吉莉丝首先确认门在我们背后牢牢上锁,之后穿过房间走向老虎窗,在嵌入窗座中的一个箱子里翻找。她拿出一个大浅盘,还有插在陶制烛台上的白色长蜡烛。她又找了一阵,翻出一条破被子,摊在地上,隔开灰尘和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