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硫黄味 第一章 刺痛拇指(第28/33页)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吉莉丝?”我怀疑地审视着这些准备动作。当下,我看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险恶意图,一个盘子、一支蜡烛、一条被子,不过当时我也只是个魔法新手,至少可以这么说。
“招魂。”她说,折起被子边角,让四边与地上的木板对齐。
“招谁的魂?”我问。或者我该问,招什么的魂。
她站着把头发向后梳。她的头发和婴儿一样细柔滑顺,系绳解开,放了下来。她咕哝着,从头上抽出发夹,让头发闪亮直顺地流泻而下。她的头发是鲜奶油色的。
“噢,鬼魂、幽灵、幻影,任何你可能需要的都可以招。每次开始的方式都一样,不过使用的药草和下的咒语各有不同。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幻影,看看那个给你下咒的人是谁,然后我们可以诅咒回去。”她说。
“呃,这个……”我没想要报复,但我的确很好奇,对招魂仪式和对是谁下的咒都很好奇。
她把盘子放在被子中央,把一个罐子里的水倒了进去,解释说:“你可以用任何容器,只要够大,可以清楚倒映影像即可,不过魔法书说要用银制水盆。即使是户外的池塘或水坑都可以用来招魂,但地点一定要隐蔽。招魂需要宁静的环境。”
她迅速拉上每扇窗户的厚重黑色窗帘,最后房里的全部光线真的都消失了。我几乎看不见她在阴暗中穿梭的纤瘦身影,直到她点亮烛火后才又看得清楚。她拿着蜡烛走回被子上时,摇曳的火光照在脸上,在直挺的鼻梁和鲜明的下巴下方投出楔形阴影。
她在那盘水边放下蜡烛,放在离我较远的那边,然后非常仔细地往盘中注水,水满到边缘微微隆起,靠着表面张力才没溢出。我靠过去,看见水面的倒影很清晰,效果远胜于堡里的任何一面镜子。她似乎又读出了我的想法,解释说这盘子除了可以用来招魂,也是整理头发的绝佳助手。
“别撞到,会弄湿身体的。”她建议,然后专注地点亮蜡烛,皱了皱眉。她这话有种务实的语调,在这些神奇的准备工作中显得如此平凡,让我想起了某人。我抬头望着她纤细苍白的身影,优雅地弯身摆弄火柴盒。起初我想不起她究竟让我想起了谁,然后我想起来了,格雷厄姆太太。虽然吉莉丝和在韦克菲尔德牧师书房里的那个忙着准备茶壶的邋遢身影一点也不像,但说话的语调完全一样。
或许她们两人有同样的态度,某种实用主义精神,她们视玄学有如天气,仅仅是一连串现象。这事需要以谨慎尊重的态度进行——这是当然的,就像一把锋利的厨刀得小心使用那样——不过绝对不需避讳或害怕。
又或许是因为薰衣草水的气味。吉莉丝宽松飘逸的长裙,总是散发出某种自制精油的香气:金盏花、洋甘菊、月桂叶、甘松香、薄荷和马郁兰。不过今天,她白色裙摆飘出的香味是薰衣草。同样的味道,也充满了格雷厄姆太太务实的蓝色棉质衣料,从她骨感的胸口飘散出来。
尽管吉莉丝的身形同样瘦削,但从她长袍的低领口中,显露出来的却完全不是一回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吉莉丝·邓肯穿着便服,通常她都穿着隆重宽大的长裙,扣子高高扣到颈上,很适合治安官夫人的装扮。现在,她显露出来的丰满曲线令人意外,那奶油色的饱满胸口几乎和她穿的裙子同一色调。这下我才稍微明白何以亚瑟·邓肯这样的男人,会娶一个身无分文、毫无背景的女孩。此时我的眼睛不由得看向墙上整齐标示的瓶罐,搜寻硝石的位置。
吉莉丝挑出架上的三个广口瓶,从每个瓶子中倒出少量物质,倒进一个小小的金属火盆。她用烛火点燃下方一块木炭,朝着渐渐旺盛的火焰吹气。火星蔓延开来之后,一股含着香气的烟雾蹿升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