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4/6页)
“离开桑菲尔德我感到痛苦,我爱桑菲尔德;——我爱它,因为我在那里过着丰富、愉快的生活,至少过了短短的一个时期。我没有受到践踏。我没有被弄得僵化。我没有被埋在低劣的心灵中,没被排斥在同光明、活力、崇高的一切交往之外。我曾经面对面地同我所尊敬的人,同我所喜爱的人,——同一个独特、活跃、宽广的心灵交谈过。我已经认识了你,罗切斯特先生;感到自己非从你这儿被永远拉走不可,真叫我害怕和痛苦。我看到非走不可这个必要性,就像看到非死不可这个必要性一样。”
“你在哪儿看到了必要性?”他突然问。
“哪儿?先生,是你把它放在我面前的。”
“什么形状的?”
“英格拉姆小姐的形状;一个高贵和美丽的女人,——你的新娘。”
“我的新娘!什么新娘?我没有新娘啊!”
“可是你会有的。”
“对;——我会有!——我会有!”他咬紧牙齿。
“那末我得走了;——你自己亲口说的。”
“不,你得留下!我发誓——这个誓言会被遵守的。”
“真的,我得走!”我有点恼火了,反驳说。“你以为我会留下来,成为你觉得无足轻重的人吗?你以为我是一架自动机器吗?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吗?能让我的一口面包从我嘴里抢走,让我的一滴活水从我杯子里泼掉吗?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的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要是上帝赐予我一点美和一点财富,我就要让你感到难以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我现在跟你说话,并不是通过习俗、惯例,甚至不是通过凡人的肉体——而是我的精神在同你的精神说话;就像两个都经过了坟墓,我们站在上帝脚跟前,是平等的——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因为我们是平等的!”罗切斯特先生重复了一遍——“就这样,”他又说,一把抱住我,把我搂在怀里,把他的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就这样,简!”
“是的,就这样,先生,”我接着说,“然而不能这样,因为你是个结了婚的人——或者说等于结了婚,娶了一个低于你的,你并不同情的,我不相信你真正爱的女人,因为我看到过和听到过你嘲笑她。我瞧不起这种结合;所以我比你好——让我走!”
“去哪儿,简?去爱尔兰吗?”
“对——去爱尔兰。我已经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了,现在上哪儿都行。”
“简,安静点,别这么挣扎,像个在绝望中撕碎自己羽毛的疯狂的野鸟似的。”
“我不是鸟;没有罗网捕捉我;我是个有独立意志的自由人;我现在就要运用我的独立意志离开你。”
我再作了一次努力就自由了,我笔直地站在他面前。
“你的意志将决定你的命运,”他说;“我把我的手、我的心和我的一切财产的分享权都奉献给你。”
“你在演一出滑稽戏,我看了只会发笑。”
“我要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做我的第二个自己和最好的人间伴侣。”
“对于那种命运,你已经作出了你的选择,那就得遵守。”
“简,安静一会儿;你太激动了;我也要安静一下。”
一股风顺着月桂小径吹来,哆嗦着从七叶树的树枝间穿过去,刮走了——刮到渺茫的远方——消失了。夜莺的歌是这一时刻惟一的声音;我听着听着又哭了起来。罗切斯特先生一声不响地坐着,温柔而认真地看着我。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到我身边来,简,让我们作些解释,彼此谅解吧。”
“我永远也不会再到你身边去;现在我已经给拉走,不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