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3/6页)
“行,先生,我将马上登广告;在这期间,我想——”我打算说,“我想我可以待在这儿,等我给自己另外找到一个住所再走;”可是我停了下来,觉得不能冒险说一句长长的句子,因为我的声音已经不大听指挥了。
“再过一个月光景,我就要当新郎了,”罗切斯特先生继续说;“在这段时间里,我将亲自留心给你找个职位和住所。”
“谢谢你,先生;我很抱歉,给——”
“啊,不必道歉!我认为一个下属像你这样好地尽了责任,她就有一种权利要求她的雇主给予任何一点他很容易给的帮助;说真的,我已经从我未来的岳母那儿听说,有一个在我看来挺合适的位置,是在爱尔兰的考诺特的苦果山庄,教狄奥尼修斯·奥高尔(3)太太的五个女儿;我想你会喜欢爱尔兰的;听说那儿的人都很热心。”
“路很远,先生。”
“没关系——像你这样有见识的姑娘不见得会反对旅行和路远吧。”
“旅行倒没什么,就是路远;再说,还隔着海——”
“和什么隔着海,简?”
“和英格兰,和桑菲尔德,还和——”
“呃?”
“和你,先生。”
我这话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的;而且,同样没经过自由意志的批准,我的眼泪也夺眶而出了。然而,我没哭得让他听见;我避免抽泣。一想到奥高尔太太和苦果山庄就叫我的心都寒了;更使我寒心的是,想到似乎注定了要把我同现在跟我一起散步的主人隔开的海水和波涛;最使我寒心的是想起更辽阔的海洋——那隔在我同我自然而然地、不可避免地爱着的人中间的财产、地位和习俗。
“路很远,”我又说。
“的确很远;你到了爱尔兰考诺特的苦果山庄,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简;这是完全肯定的。我决不去爱尔兰,我自己不大喜欢这个国家。我们是好朋友,简,是不是?”
“是的,先生。”
“朋友们在离别的前夕,总喜欢在一起度过余下的一点儿时间。来吧——趁那边天空里的星星开始进入闪耀生活的时候,我们安安静静地谈谈旅行和离别吧,谈它半个小时左右。这儿是棵七叶树,它的老根这儿有凳子。来吧,虽然注定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能一块儿坐在这儿,我们今晚就安安静静地在这儿坐坐吧。”他使我坐下,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到爱尔兰去路很远,简妮特,我很抱歉叫我的小朋友去作这样令人厌倦的旅行;不过,我不能安排得更好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你觉得你跟我有点相似么,简?”
这一次我没敢答话,我心里很激动。
“因为,”他说,“我有时候对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特别是,像现在这样,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左边肋骨下的哪个地方,似乎有一根弦,和你那小身体同样地方的一根类似的弦打成了结,打得紧紧的,解都解不开。要是那波涛汹涌的海峡和两百英里左右的陆地把我们远远地隔开,我怕那根联系的弦会绷断;我有一种紧张的想法,到那时候我内心就会流血。至于你,——你会忘了我吧。”
“这我永远也不会,先生,你知道——”我说不下去了。
“简,你听到那夜莺在树林子里唱歌吗?听!”
我一边听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我再也抑制不住我忍住的感情;我不得不屈服;剧烈的痛苦使我从头到脚都在哆嗦。等我说出话来,那也只是表示一个强烈的愿望,说我但愿我从没被生出来,但愿我从没来到桑菲尔德。
“就因为你离开它觉得难受吗?”
由我心里的痛苦和爱情激起的剧烈感情,正在要求成为主宰,正在挣扎着要支配一切;主张有权占优势,要克服、生存、上升,最后统治;是的——还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