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记忆之术(第15/51页)
他残酷地捻熄这份执念,来到第七圣酒吧。放一天假吧!
接下来只剩一件事要抉择了,而在杜松子酒的帮助下,他今天就会决定。她从来不曾存在过!她只是个幻觉!一开始一定会很难说服自己这是个多么明智的解决方式,但接下来会愈来愈容易。
“从未存在过。”他咕哝道,“从未、从未、从未。”
“啥?”西格弗里德说,这家伙通常连续杯的简单要求都听不到。
“暴风雨。”奥伯龙说,因为此时刚好传来一阵声音,倘若不是大炮就是打雷。
“能让天气凉快点。”西格弗里德说。对他有差别才怪,奥伯龙心想,反正他一直躲在这洞穴里避暑。
除了那阵隆隆雷声,还有更具节奏感的低音鼓声从遥远的市中心传来。街上的人潮变汹涌了,人们被某种即将到来的大事件推着往前走、频频回头张望,但也可能他们就是这场事件的先驱者。警车冲进街巷和大道的交叉口,蓝色的灯闪烁不已。沿着街道前进的那群人大摇大摆地走在马路中央,让奥伯龙看得很爽快。有些人穿着艾根布里克拥护者那种宽松的彩色衬衫,此外还有一些人穿着紧身西装、戴着墨镜、耳朵里塞着看似但八成不是助听器的东西,正跟满头大汗的警察指手画脚地讨论着事情。一支乐队奏着康茄舞曲往北行进,跟遥远的低音鼓声互相呼应,旁边包围着嬉笑的拉丁裔和黑人以及摄影师。他们的节奏逼得那些协调者不得不加快手脚。穿西装的人似乎指挥着警察,因为那些警察虽然全副武装,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雷声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更清晰。
自从来到大城,或自从他开始花很多时间盯着人群看以来,奥伯龙就发现人类(至少是大城的人类)不外乎那几种类型。不是按照外貌、社会地位或种族来区别,虽然那些堪称外貌上、社会上或种族上的特质确实有助于将人分门别类。究竟有几种类型他说不上来,也无法进行精确的描述,且除非眼前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否则他连这些类型都记不住。但他发现自己一天到晚自言自语:“啊,那家伙就是那类型的人。”这丝毫无助于他寻找西尔维,因为不管她多么独特、多么具有个人风格,她还是隐约归属于某个类型,因此不管走到哪里,她这型的人都可能变成她的身影来折磨他。其中很多甚至跟她一点也不像。但她们是她的同类,令他痛苦的程度远远高过那些表面上跟她很像的“霍文”或“琳达”,例如现在挽着男友或丈夫结实的手臂,一边跳舞一边跟着康茄乐队沿街游行的那些女孩。他们后面出现了更大的一群人,似乎颇有地位。
这是一群衣着讲究的妇人与男子,肩并肩前进,有挺着大胸脯、戴着珍珠和眼镜的黑人女性,还有戴着简朴平顶帽的男人,很多都骨瘦如柴、弯腰驼背。他一直猜不透为什么那些肥胖无比的黑人女性在老去的同时还能长出严峻、轮廓分明、刚毅、坚强、饱经风霜的脸,毕竟这些特质通常是出现在瘦子身上。他们用长竿拉着一面跟街道一样宽的旗帜,上面挖有半月状的通风洞,以防旗帜被风吹跑。旗帜上用亮片拼出了这些字:“万街教堂”。
“就是那间教堂。”西格弗里德说。为了看热闹,他把杯子搬到窗边来擦。“他们就是在那间教堂抓到了那些家伙。”
“有炸弹?”
“他们胆子真大。”
由于奥伯龙还是不知道在万街教堂里被逮的那些炸弹客究竟是拥戴还是反对这场游行的主角,也不知道这场游行到底是为了拥戴还是反对他而发起的,所以他猜西格弗里德说的可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