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神秘你无法驾驭(第13/16页)
我竭尽全力,仍无法找到庄重文文学奖的授奖辞,不知道它的“离谱”程度。不过我找到了鲁迅文学奖的授奖辞:
《西川的诗》显示了诗人强烈的文体意识。西川津津乐道的“诗歌炼金术”,实际体现了他对诗歌艺术的总体精神的把握。西川是重视经验的,他说:“一个缺乏经验的人不可能了解真正的艺术”,但他同时又强调超越经验。他的诗不是对生活原生态的实录,而是同生活经验保持一定的距离,以主体自身的虚怀去体接现实,把理想的人生境界寄托在超验的诗歌意象之中,从而在精神上获得一种提升。西川建立自己的诗歌方式的努力是通过对语言进行诗性操作而实现的。诗人有良好的控制力,他超越了在年轻人中风行的“青春写作”,很少运用激烈的、呼告式的语言直抒胸臆,而代之以智惫的、澄明的、沉着平缓的叙述。他善于把智性的感悟与富于象征性与隐喻性的意象结合起来,使其诗作不再是直线式的指陈,而是处于不同运动状态的多种元素的交错与纠结,从而构成厚重的张力之网。西川特殊的外语专业背景,使他早期的诗作直接地受到了西方文学的浸润。进入1990年代后,西川明显地调整了价值取向,开始有意识地衔接中国的诗学传统,并在他的作品中有所体现。
西川认为,在几次获奖的授奖辞中,“唯一比较准确的是唐晓渡为《新诗界》国际诗歌奖·启明星奖所写的授奖辞”。我在《光芒涌入——首届新诗界国际诗歌奖获奖诗人特辑》一书中找到了唐晓渡执笔的授奖辞:
敏锐的问题意识,深厚的人文底蕴,使西川的诗不断逾越自身,成为当代诗歌最重要的整合点和出发地之一。他的诗沉稳、大气、均衡、精确,充满睿智的洞察但也不回避种种困扰,注重精良的抒情品格,却又向异质事物充分敞开。他以孜孜不倦的热情贯通经典和当下,以灵活多变的语言策略致力于综合的创造。通过引入文明的悖论模式,他大大扩展了诗歌经验的内涵,在不断增加其负荷的同时也不断锻炼其表现的强度。他使我们意识到,一种在质地上足以与生活和历史相对称、相较量的诗不仅必要,而且必须。
这两份授奖辞区别何在?我想,关键在于唐晓渡看到了西川90年代以后着力追求的诗歌的异质部分,在保持平稳的同时,又“不回避种种困扰”,“向异质事物充分敞开”,“引入文明的悖论模式”……而这些追求,是鲁迅文学奖的评委们所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却未能深入关注的。
但我并不觉得鲁迅文学奖的评语有多么离谱,也许西川的为人有感性的一面,而在人们眼里,西川的作品本就以平稳、玄妙而智性见长,如果说感性,还是顾城和海子比较贴切吧。因此,吴思敬撰写的这则评语,即使不能完全概括西川的所有创作,也在一定程度上指出了西川的诗歌特点所在,至少是如同西川所说,是在部分读者心目中的形象。他的许多作品,都可以被这则评语涵纳其中。比如创作于1994年的《午夜的钢琴曲》,我一直认为它是西川90年代的短诗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幸好我能感觉,幸好我能倾听
一支午夜的钢琴曲复活一种精神
一个人在阴影中朝我走近
一个没有身子的人不可能被阻挡
但他有本领擦亮灯盏和器具
令我羞愧地看到我双手污黑
睡眠之冰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有一瞬间灼灼的杜鹃花开遍大地
一个人走近我,我来不及回避
就像我来不及回避我的青春
在午夜的钢琴曲中,我舔着
干裂的嘴唇,醒悟到生命的必然性
但一支午夜的钢琴曲犹如我
抓不住的幸福,为什么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