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 债|TRESPASSES(第15/18页)

在这样的时候劳莲总是无法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必须得跟他们在一起,扑向他们,去抗议和哭泣,直到他们中的这个或那个把她抱起来,将她抱回到床上去,一边说:“好啦,好啦,别给我们添乱了,就别再给我们添乱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们得把事情谈谈清楚呀。”“谈清楚”就是意味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发出尖刻的严正训斥和高声反驳,直到他们不得不相互朝对方扔烟灰缸、瓶子和碟子。有一回艾琳跑到外面去,扑倒在草地上,把一团一团的草皮带泥揪了起来,与此同时,哈里则站在门廊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嘛,让大家好好瞧瞧,这就是你的作风。”有一回哈里把自己关在插上门销的洗手间里,高声喊道:“要脱离苦海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两个人都威胁说要使用安眠药和刀片。

“哦上帝啊,咱们别再这样做了,”艾琳有一回这样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别再这样了。”而哈里却很残酷地模仿她的声音,尖声哭喊似的说道:“这样干的人不正是你吗——那你先别做呀。”

劳莲已经司空见惯,不再试着去探究他们一次次吵架是为的什么了。一般总是为了一件新的什么事情(今天晚上她躺在黑暗中寻思,没准那就是为了她的即将离开,为了艾琳的独自作出决定),而且总是同样性质的什么事——属于他们,他们永远也不能放弃的一件事情。

她也已经不再抱有这样的想法,希望在他们两人身上都能找到一个柔软的地方——比如说哈里,他一天到晚都说笑话,其实是因为他心中哀伤,而艾琳呢,她性子急躁却又毫不妥协,那是因为哈里像是有件什么事情瞒住了她——如果她,劳莲,只要能把一个人的想法跟对方解释清楚,情况就会好转的。

吵架过后的第二天,他们会沉默不语,沮丧,不好意思,而且奇怪的是,还会异常兴奋。“人就得这样,压抑自己的情绪是极为有害的,”艾琳有一次告诉劳莲,“甚至还有一种理论呢,说把自己的愤怒压抑下去是会得癌的。”

哈里则把这样的吵架说成是拌嘴。“很遗憾又拌嘴了,”他会这样说,“艾琳是个情绪很不稳定的女人。我唯一能说的是,宝贝女儿——哦上帝,我唯一能说的就是——这样的事是到处都在发生的。”

这个晚上,在他们真的开始干起很伤感情的事之前,劳莲其实已经睡着了,甚至是在她能够判定要坏事之前。她走开去上床的时候,那瓶杜松子酒还未拿出来呢。

哈里将她摇醒。

“对不起,”他说,“我很抱歉,宝贝。你能不能起床去一下楼下?”

“是天亮了吗?”

“没有。现在仍然是深夜。艾琳和我要跟你谈谈。我们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这事你大致也已经有所了解了。那就来吧。你要穿拖鞋吗?”

“我讨厌拖鞋。”劳莲提醒他。她走在他的前面,下了楼梯。他仍然穿着白天穿的衣服,艾琳也是,她在客厅里等着。她对劳莲说:“这儿还有位你认识的人。”

那是德尔芬。德尔芬坐在沙发上,在她平时穿的黑裤子、运动衣的外面套了件滑雪夹克。劳莲以前从未见过她穿出门的衣服。她的脸凹陷了下去,皮肤看上去松松软软的,整个人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咱们不能上厨房去吗?”劳莲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厨房里好像更安全些。那地方不那么正规,还有桌子可以撑持,如果他们都能围着餐桌坐下的话。

“劳莲想到厨房去,那我们就去厨房吧。”哈里说。

他们在那儿都坐定之后,他说:“劳莲。我已经跟她们解释过我把那个婴儿的事告诉你了。关于我们在你之前有过的那个娃娃以及那个娃娃所遇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