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2/9页)

多田抱起纸板箱,再次站起了身。凪子温柔地牵起春的手,向多田点头致意。

凪子和春迈步朝箱急真幌站走去。

“多保重。”多田对着春小小的背影说,“可要好好听你妈妈和妈咪的话。”

春回过头来,小脸蛋被眼泪和鼻涕弄走样了,可还是带着笑;她一只手抱着熊熊,另一只手在腹部周围不停地摆动着。这是在向多田道别。

多田也朝她挥手。眼眶一热,视野模糊了,多田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因为他觉察到,在事务所楼前哭,比在车站哭更加不妙。“那个便利屋,妻子和女儿好像都离他而去了,看来没有出头日子啊!”——万一邻居们这样谣传,他可吃不消。

凪子和春穿过路口,消失在大马路的人群中。

明明从明天起就是九月了,可太阳西斜后照样热得很。多田假装擦汗,拿工作服的袖子擦了擦眼周和鼻子,接着轻咳两声,借此转换心境。

他在便利店发了快递,然后上了事务所的楼梯。打开门,便忍不住叹息。

没了春的衣服和玩具的屋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无比乏味的空间。

也提不起劲来做一个终于学会的简单的菜,多田只顾坐在沙发上喝威士忌。对面的沙发上,行天用过的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着。行天攒零钱的空糖果罐,也原封不动地搁在沙发底下。

横竖是顾忌柏木女士和我的关系吧?多田摇晃着杯中的褐色液体。到底在哪儿溜达呢?小指烂了,脱落了,我才不管呢。

一旦变成独自一人,事务所便显得又大又安静。行天还没来的时候,我曾经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呢?

尝试搜索记忆,但已经想不起来了。

心境如此悲惨,就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狗。

日常生活回来了。行天过来混吃混喝之前的、多田的日常生活。

久违了的独居生活,最初比想象的要惬意。既不会有人把屋子弄脏弄乱,也不需要费神关心他理发或洗澡的个人卫生状况。只需按自己的节奏独善其身的生活,使多田的压力大幅度减轻。

但是,对话也急剧减少。有很多天,整整一天说的话语仅仅只有“早上好,这里是多田便利屋”与“工作做完了,转账拜托转入这个账户。非常感谢”,于是多田决定将围炉家的便当仔仔细细咀嚼之后再下咽,因为下巴和舌头的肌肉眼看要退化了。

之前,行天也曾经离开过事务所。不用这么担心,没准这回也冷不丁地就回来了呢。就这样,多田没怎么当一回事。也许在内心的某个地方,他在期待着事情如此发展。

可是,哪怕残暑如潮水般退去,哪怕秋意一刻浓似一刻,行天也不曾出现在多田面前。到底在哪里干什么?信不来一封,电话也没一个。

最起码报告一下小指是否平安无事地接上了总可以吧?让你在这里混吃混喝了两年半多,你这样也太绝情了,不是吗?想到后来,多田就忍不住生气。一想到唯独自己在这里操碎了心,他行天照样在哪个地方过得逍遥自在,他就越发地气不打一处来。

他和亚沙子,倒是出乎意料地进展顺利。有时是多田去亚沙子家,有时是亚沙子来多田的事务所。

和亚沙子在事务所相会的时候,一开始担心得不得了,生怕不知什么时候门一开,行天就出现了。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行天说不定再也不回来了——他如同一块布缓缓浸到水中一样地慢慢接受了。

浸湿的布,会像染了色似的颜色加深。随着日渐接受这一认定,多田日益消沉下去,这一点,亚沙子似乎敏感地觉察到了。

“你是担心行天先生吧。”她说着温柔地抚摸着多田裸露的肩膀。

“行天拥有堪比野生动物的生命力,他肯定是在哪个地方厚着脸皮健健康康地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