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索诺拉沙漠 1976(第14/24页)
1月19日
塞萨雷亚·蒂纳赫罗是已故斗牛士的堂妹吗?还是一个远亲?她让别人在阿韦利亚内达的墓碑上加上自己的姓,是想借此声明这个男人是我的吗?还是在斗牛士的名字后面加上自己的姓纯属开玩笑?还是想说塞萨雷亚·蒂纳赫罗也在这里陪着他?这些都无关紧要。今天我们又给墨西哥城打了电话。基姆家里一派宁静。贝拉诺跟基姆通了话,利马跟基姆通了话。我正要说时电话断了,可是我们的硬币还多着呢。我感觉基姆不愿跟我说话,他故意挂了。后来贝拉诺又给父亲打了电话,利马给母亲打了电话,然后贝拉诺又给劳拉·赫雷吉打了个电话。前两通电话时间稍微长点,显得很正式,最后一个很短。只有鲁佩和我没有给墨西哥城的任何人打电话,好像我们压根就不愿意或者没有人可说话。
1月20日
今天早晨,我们在诺加莱斯一家咖啡店吃早餐时看到阿尔韦托在那辆雪佛兰小车的方向盘后面坐着。他穿一件跟小车同样颜色的衬衫,旁边是一个穿皮夹克的男子,看上去像个警察。鲁佩立刻认出来了:她脸色立刻变得惨白,说阿尔韦托来了。她尽量克制住不要流露出恐惧,但我知道,她很怕。利马顺着鲁佩的目光望过去说,没错,是阿尔韦托和他的一个哥们儿。贝拉诺透过咖啡店巨大的窗户看着那辆小车开过去,告诉我们这完全是幻觉。我看得清清楚楚。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我说。贝拉诺望着我们说不行。我们先去诺加莱斯图书馆,然后再返回埃莫西约继续进行我们的研究,按照原计划行动。利马表示同意。我很欣赏你这种坚定不移,伙计,他说。他俩吃完早点(我和鲁佩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我们就离开了咖啡店,上了英帕拉,把贝拉诺放在图书馆门口,大家千万要沉着,别胡思乱想,他离开前还说了一句。利马望了望图书馆的门,好像在琢磨怎么回答,然后发动起小车。你看见他了,乌里塞斯,鲁佩说,就是他。我想是吧,利马说。如果他发现了我,咱们该咋办?鲁佩说。利马没有回答。我们把车停在一条人流稀少的路上,那是一个中产阶级居住的小区,望过去没有酒吧,没有店铺,只有一家水果摊,鲁佩开始给我们讲她童年时的故事,我也讲起自己少年时代的经历,这纯粹是为了消磨时间,但利马一次口都没有开,拿着一本书在读,仍然坐在方向盘后面,可是你感觉得出他在听着,因为他频频抬起眼睛看看我们,笑而不语。中午时我们去接贝拉诺。利马把车停到一个广场附近,说让我去图书馆,他跟鲁佩待在车里,万一阿尔韦托发现了,他们就迅速离开这里。我走过四个楼区,快步走向图书馆,一路上我始终目视前方。我看见贝拉诺坐在一张很长的木桌旁边,对时间的流逝浑然不觉,面前摊着好几捆诺加莱斯当地报纸的合订本。图书馆里只有他一个人。我到那儿时他才抬起脑袋,给我让了个位子在他旁边坐下。
1月21日
我从诺加莱斯的报纸刊登的佩佩的讣告获得的惟一印象就是塞萨雷亚跟这位矮个斗牛士牵手在荒凉的沙漠小路上漫步,这位矮个斗牛士奋力挣扎着不要让自己的身体继续收缩,拼命地想长大,而且事实上他也在一点点地长大,比如长到了五英尺半,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1月22日
到了埃尔库博。从诺加莱斯到埃尔库博,得先走高速公路到圣安娜,然后继续西行,依次经新普埃布罗、奥尔塔、卡沃尔卡、圣伊西德罗,最后取道索诺伊塔,来到亚利桑那边界,但到达前要先拐到一段土路上,再行驶约十五或二十英里。诺加莱斯的报纸提到“他的忠实伴侣,是埃尔库博的一位热情的教师”。到了小镇后我们走访了那所学校,只消瞥一眼就可断定它建于1940年后。塞萨雷亚·蒂纳赫罗不可能在这儿教过书。不过我们要是掘地三尺,或许能在这里找到那所旧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