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索诺拉沙漠 1976(第12/24页)

故事的内容就是这样。

那个听故事的人打住笑声,贝拉诺大声问了他几个问题:这个去墓石镇外就刑的犯人是本镇人吗?要么只有狱长和他的副手是墓石镇人?瓜达卢佩上校是阿瓜普列塔人吗?行刑队的指挥官是阿瓜普列塔人吗?为什么他们要像条狗一般处决墓石镇的这个犯人?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我的上校”(原话如此)卢佩·桑切斯呢?咖啡店里每个人都望着他,但谁也不说话。利马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行了,伙计,咱们走吧。贝拉诺微笑地望着他,往柜台上放了几张钞票。后来我们又去公墓想看看佩佩的墓志铭,他可能是公牛用角抵死的,可能因为个儿太矮,剑法太笨,据说墓志铭是塞萨雷亚起草的,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阿瓜普列塔的公墓是我们所见最像迷宫的东西了,修墓老人,惟一知道每个死者所葬确切位置的人,休假外出或者请病假了。

1月12日

这么说你要是跟某个斗牛士相处久了,最后你也会喜欢上这个行当吗?鲁佩问。我想可能吧,贝拉诺说,如果你跟警察在一起时间长了,你最终也会喜欢上警察行当吗?我想可能吧,贝拉诺说。可是如果你跟皮条客在一起时间长了,最后同样会喜欢上拉皮条的行当吗?贝拉诺没有吭声。奇怪,因为他总想什么问题都来回答,即便没有必要回答或者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利马呢,却越来越不怎么说话,满脸心不在焉的表情,驾驶着那辆英帕拉。我们真是太熟视无睹了,我想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鲁佩开始变了。

1月13日

今天我们第一次给墨西哥城打了个电话。贝拉诺跟基姆·芬特通了话。基姆说鲁佩的皮条客已经知道我们在哪儿,一直在追我们。贝拉诺说这不可能。阿尔韦托曾跟踪我们到城边,我们已经设法摆脱他了。没错,基姆说,但他又回到这儿威胁说要杀了我,如果我不告诉他你们上哪儿了的话。我抓过电话说想跟玛丽亚讲几句。我听到基姆的声音。他在哭泣。喂!我说。我想跟玛丽亚说说。是你吗,加西亚·马德罗?基姆抽泣着说。我以为你回家了呢。我在这儿,我说。我想我听到了基姆吸气的声音。贝拉诺和利马小声说着什么。他们离电话远远的,表情忧虑。鲁佩在我身边待着,离电话很近,她好像感冒了,其实没有。她背对我,望着加油站我们停车的地方。马上搭一辆班车回墨西哥城,我听到基姆说。如果没带钱,我寄给你。我们的钱多着呢,我说。玛丽亚在吗?这儿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基姆抽泣着说。我们两个都沉默了片刻。我的小车怎么样了?这声音好像忽然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挺好,我说,一切都挺好。我们快找到塞萨雷亚·蒂纳赫罗了,我撒谎说。谁是塞萨雷亚·蒂纳赫罗啊?基姆问。

1月14日

我们在埃莫西约买了几件衣服,又给每个人买了件浴衣。后来我们去图书馆接贝拉诺(他在这儿已经待了一上午,坚信一个诗人总会留下文字痕迹,这个信念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证据为凭),然后又去了海边。我们在巴希亚基诺的一个旅店里订了两个房间。大海呈深蓝色。鲁佩第一次见识大海。

1月15日

行程如下:我们的英帕拉沿加利福尼亚湾一侧那条路前往提布龙岛对面的普塔曲埃卡,然后继续前往帕托斯岛对面的道拉尔。我们躺在荒凉的沙滩上吸了几个钟头的大麻。普塔曲埃卡——提布龙、道拉尔——帕托斯,当然这都不过是些名字,可是却可怕地注进我的灵魂,阿马多·内尔沃的同时代人喜欢这样说。为什么这些名字让我如此烦恼、忧伤、要命呢,让我盯着鲁佩好像她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女人似的呢?夜幕降临前,我们继续往北开去,奔向正在兴起的戴塞姆基。黑暗弥漫进我的灵魂,我想其实我已经战栗不已。后来我们又掉头,沿着一条漆黑的公路返回巴希亚基诺。载满放声歌唱的渔民的卡车频频从我们身边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