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索诺拉沙漠 1976(第13/24页)

1月16日

贝拉诺买了一把刀。

1月17日

回到阿瓜普列塔。我们早晨八点时离开巴希亚基诺。我们的路线是从巴希亚基诺到普塔曲埃卡、从普塔曲埃卡再到道拉尔,从道拉尔再到戴塞姆基,再到埃斯特雷拉斯,再到特林切拉斯。这条可怕的道路总共有一百五十英里。如果我们选了巴希亚基诺——埃尔特鲁夫——埃莫西约这条线,选择从埃莫西约到圣伊格纳西奥的高速公路,然后再走去卡纳尼亚和阿瓜普列塔的公路,几乎可以肯定我们的行程会更舒适,而且到达的时间会更早。但我们一致决定沿车辆不是很多或者压根就没有车辆的公路走会更好,我们也倾向于再到“美好人生”住一宿。可是,我们在埃尔库特罗、特林切拉斯和拉西纳格的三角地带迷路了,最后决定直接到特林切拉斯,改日再拜访那个老斗牛士。

我们把小车停在阿瓜普列塔公墓的大门口时,天色开始黑下来。贝拉诺和利马按了下门铃等修墓人出来。过了会儿,一个看上去脸膛被太阳晒得乌黑的男子出来开门。他戴着眼镜,左脸有一块大疤。他问我们想干吗。贝拉诺说我们找修墓人安德烈斯·冈萨雷斯·阿乌马达。这人看着我们,问我们是谁,找他干什么。贝拉诺说想找斗牛士佩佩·阿韦利亚内达的坟墓。我们说想看看。我就是安德烈斯,修墓人说,这个时候不允许参观墓园。通融下行吗?鲁佩说。如果不介意的话,请问你们为什么对他的墓这么感兴趣?修墓人说。贝拉诺走到铁栅栏前,低声跟这人沟通了一会儿。修墓人点了几下头,然后又返回小屋,带着一把常用的巨大钥匙出来,开门放我们进去。我们跟在他后面沿着墓园的主路走过去,路上排满了松柏和老橡树。我们拐到偏僻的小路上时,看到一些土生土长的仙人掌:朝亚品种、沙胡芴斯品种,还有一两株胭脂仙人掌,仿佛在提醒死者他们身在索诺拉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这就是斗牛士佩佩的坟墓,修墓人说,指着一个非常荒凉的角落的一个小龛说。贝拉诺和利马走过去想读读墓志铭,但是那个龛位有四层高,而且夜幕已经落在墓园的小路上。除了一个墓前挂着几朵塑料康乃馨,其他所有的坟墓前面都没有摆放鲜花,大多数墓志铭都被尘土掩没了。后来贝拉诺把手指交错在一起,弄成一个小台阶或者蹬子,利马踏上去,把脸贴到阿韦利亚内达照片上方的玻璃上。他用手擦掉上面的蒙尘大声读出墓志铭:“何塞·阿韦利亚内达·蒂纳赫罗,斗牛士,1903年出生于诺加莱斯,1930年逝于阿瓜普列塔。”就这些了吗?我听贝拉诺说。就这些了,利马回答,声音比正常时沙哑。利马跳下来,像贝拉诺刚才那样用双手搭出一个台子,让贝拉诺蹬上去。把打火机给我,鲁佩,我听贝拉诺说。鲁佩走到我的两位朋友构成的凄惨影子跟前,一声不响地把一匣火柴递给他。我的打火机呢?贝拉诺说。没找到,伙计,鲁佩说,操着我还不习惯的甜美嗓音。贝拉诺擦亮一根火柴凑到小龛跟前。火柴灭了,他又点上一根,然后又点了一根。鲁佩靠在他对面的墙上,修长的双腿交叉在一起。她盯着地面,好像在沉思什么。利马也看着地面,但他的脸使劲努着撑着贝拉诺的身量。七根火柴用完了,还有几次烧着指尖,贝拉诺终于放弃跳了下来。我们一言不发地顺着原路向墓园的大门走去。到了门口,贝拉诺给了修墓人一些钱,我们就走了。

1月18日

到了圣特雷萨,我们走进一家咖啡店,吧台后面挂着一面大镜子,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贝拉诺已经好几天没刮胡子。利马用不着刮胡子,但大概从贝拉诺不刮胡子开始就不梳头发了。我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我平均每晚过床笫生活三次)。只有鲁佩气色不错,甚至比我们离开墨西哥城时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