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131/170页)

你想见到我但不想跟我谈谈是吗?我问。没错,他说,没错,我们不用谈,我只想知道你在附近,但我们也可以不见面。你疯了吗?没有,没有,没有,他说。很简单。但也不是很简单。长话短说,他就想让我看到他。你不想看到我吗?我问,不,我没法看到你,我都精心策划好了,你可以把车停在加油站的弯道那里,停在马路牙子上面,你从那里就可以看到我,你不用从车里出来。你打算自杀吗,阿图罗?我问。我听到他笑了。不会自杀,至少现在不会,他说。你都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买好了一张去非洲的机票。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非洲,非洲的哪儿啊?我问。坦桑尼亚,他说,我已经打过所有疫苗了。你要去那里吗?他问,这简直不知所云,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很明白啊!他说。可我不懂,傻蛋,我说。你只要把车停在过了加油站后的第一个拐弯处等着就可以了。要等多久?我不知道,五分钟吧,他说。你到了,我自会告诉你,只用五分钟。然后呢?我说。然后再等十分钟,然后就可以走了。就这样。那非洲是怎么回事?我说。非洲是以后的事儿,他说(声音听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尖细,带点冷嘲热讽的意味,但毫无发神经的迹象),那是将来的事儿。将来?美好的将来。你打算去那里干吗?我问。他的回答依然含含糊糊。事情、任务、惯例,我想他说了这些吧,或者类似的话。我挂上电话后不知道什么最让我困惑不解,是他的邀请呢还是宣称即将离开西班牙。

约定见面的那天我按他的指示照办了。上了那条公路,把车停到马路边上,在那儿整个海湾的风景差不多可以尽收眼底,海滩并不太大,每年夏天当地的裸体主义者便齐聚这里。我左侧是一片连绵的小山丘和峭壁,不时会看到有房子拔地而起,我右边是铁路,还有点灌木,然后,走过地上一道陡坡就到海滩了。那天天色灰蒙,我到那儿时看不见一个人。海湾的一头是卡拉马雷斯·费里塞斯酒吧,那是一幢涂成蓝色的小木屋,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另一头,岩石遮住若干更小的海湾,公众的目光更难看到,夏天大多数裸体主义者聚集在那里。我比指定到达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我不想从车里出来。但是等了十分钟,抽了两支烟后,觉得在里面快要窒息了,这样说绝不夸张。我打开车门出来,一辆小车停在那家酒吧前面。我仔细观察着那辆小车: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此人留着长长的直发,应该比较年轻,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但没有朝我这个方向看),走到酒吧后面便消失了。不知为什么我特别紧张。我又回到车里然后关上门。我严肃地考虑要离开时,又一辆小车在酒吧门口停住。一男一女下了车。看到第一辆小车后,那个男子把手放到嘴边大喊或者吹着口哨,我不知道是哪种,因为正在这时,一辆卡车驶过去,我就什么也听不见了。那一男一女等了会儿后向海滩上一条小土路走去。过了片刻先到的那个男子从我看不见的酒吧后面出来,朝那两个男女走去。他们可能互相认识,因为握了握手,那个女的吻了下先到的那个男子。后来,第二个到的男子用手指着海滩的某个地方,那个动作给我的感觉是来得极其缓慢。又有两个男子从岩石中冒出向酒吧走去,他们沿着海浪吞没线走来。虽然离得很远,我还是认出其中一个是阿图罗,不知为什么,我以最快的迅速从车里出来,也许还想着亲自走到海滩上,但马上发现抵达那儿得穿过一个地下人行通道,绕一个大圈子才行,而且等我到那儿后他们可能早走了。于是我就待在车边观察着。阿图罗和他的朋友走到海滩中间后站住。从车里出来的两个男子向他们走去,阿图罗的朋友把一个包裹撂在地上然后打开。他站起来往后一退。第一个来的男子走近包裹,从里面取出什么,又往后一退。接着阿图罗走近包裹,照前一个人的样子取出自己的家伙。这时阿图罗和先来的那个男子手里各自握拿着一把很长的东西。第二个来的男子向第一个来的男子走过去说了句什么。第一个男子点点头,第二个男子让开一点,但有些生气了,因为他向海水方向走去,一波海浪淹过他的鞋子,他跳了一下,好像被食人鱼咬到了般,接着迅速朝相反方向后退。第一个男子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好像很客气地跟阿图罗说着什么,阿图罗活动着左脚,仿佛在听着,似乎要确认什么,一张脸或者几个数字,让他觉得有意思,他把鞋尖扎在湿湿的沙地里。阿图罗的朋友向岩石方向后退了几尺。那个女的站起来向第二个来的男子走去,他正坐在沙地上清理靴子。沙滩中间只剩下阿图罗和第一个来的男子。后来他们举起手里拿的东西击打对方。第一眼瞥去我以为那是拐杖,后来我忍不住笑了,原来阿图罗就让我来看这个:这场恶作剧,古怪的恶作剧,但肯定是在恶作剧。可我又疑窦丛生。如果手里拿的家伙不是拐杖呢?如果是剑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