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118/170页)
然而,我内心酝酿的不是话语或者诗歌,甚至也不是一行整齐的句子,而是一种巨大的复仇欲望,那种报复的决心,那种让那个三流的于连·索雷尔[54]为自己的傲慢和恶毒付出代价的坚定决心。“第一杯解渴,第二杯令心愉悦,第三杯是享受,第四杯就是疯狂。”第四杯会引来疯狂,阿普列乌斯说,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那一刻我豁然开朗,这种豁然感现在似乎正向我逼近。那个女服务员,一个跟我女儿年龄差不多的女孩,从吧台里面观察着我。她对面有个女人在喝苏打水,大概是个挨家串户的民意调查员。她们两个在兴高采烈地聊着天,女服务员一次又一次把目光向我这边投来。我抬了下手又要了第四杯酒。我想说,这个女服务员面带同情一点都不夸张。
我决定像只蟑螂般踩死阿图罗·贝拉诺。连续两个星期,我在匪夷所思的时刻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自己的旧公寓,我女儿的家里。我碰到他们在一起总共有四次。两次在我卧室,一次在女儿房间,一次在主人卫生间。最后这次我没看见他们,却听到了声音,不过,另外三次我都亲眼目睹了他们可怕的猥亵行径,放荡至极,无耻之尤。“爱和咳嗽都无法避免”,难道这就是他们相爱的感觉吗?我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自己,特别是仿佛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我有义务见证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行径结束之后,狂热地从自己的公寓里跑出来,我总是这样问自己。那就是贝拉诺对我女儿的爱吗?那就是我女儿对那个于连·索雷尔的廉价仿冒品的爱吗?“爱是嫉妒的交织”,我说或者喃喃自语着,这时我豁然明白,觉得自己的举动更像个满怀嫉妒的情人而非严厉的父亲。可我不是一个充满妒意的情人。那我到底是什么感觉呢?“爱情使人疯癫。”情人,疯子,柏拉图式的爱人。
为了未雨绸缪,我决定先以自己的方式来个试探,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我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女儿爱上了这个智利人。你能肯定吗?我问她。当然肯定了,她说。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什么也不干,爸爸,我女儿说,在这种事情上,她一点儿都不像我,事实上几乎完全相反。归根结底她像妈妈那样是个实用主义者。不久,我又跟贝拉诺谈了。他像每个月那样如期来到我办公室,给法学院院刊送来一篇诗评,顺便拿他的稿酬。所以,贝拉诺,我让他来到面前时说,我让他坐在一把低椅子里,他已经被我的各种证书的法律重压以及装饰着我那张五十平方英尺的结实的橡木桌子的伟大诗人的银边相框闪亮的重量彻底击溃了。我说,我想你也该来一次飞跃了。他不解地望着我。质的飞跃,我说。我们两个都沉默了片刻,后来我解释了自己的意思。我要他(这是我的希望,我说)由法学院院刊书评人转为我的杂志的定期撰稿作者。我记得他留下的惟一的评论只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哇”字。你最终会明白,我说,这是我肩上的一个重大职责。杂志的声誉日盛一日。撰稿人包括众多著名西班牙和拉美诗人。我想你已经读过了,所以,你应该注意到我们发表过佩佩·德·迪奥、厄内斯蒂纳·布斯卡尔劳和马诺洛·卡西迭戈·希亚雷等人的东西,更不要提我们固定撰稿人团队中的新锐了,如加布里埃尔·卡塔鲁纳,他绝对有希望成为我们都期待的伟大的双语诗人,还有拉斐尔·洛格罗诺,一个非常年轻但很有力量感的诗人,还有伊斯梅尔·塞维利亚,精致而优美,还有埃塞基耶尔·巴伦西亚,既燃烧着炽烈的热情又具有冷静的知性,能写出最狂热的现代十四行诗的当代西班牙诗人,当然,最后需要特别一提的还有我们诗歌评论的两位斗士,几乎从来都那么冷酷无情的本尼·奥尔格西拉斯,以及奥托诺马大学的教授、1950年代诗歌的研究专家托尼·梅利拉。他们全都是人物,我最后总结说,我以他们为荣,他们的名字注定要在我国(你们称之为祖国)文学功勋之列闪光,这个国家向你张开了双臂,你将跟他们一道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