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迷失在墨西哥的墨西哥人 1975(第55/71页)

贝拉诺和乌里塞斯陪了我一会儿。我出去打第一拨电话时拿出自己写的诗给他们看。他们说这几首诗写得不赖。本能现实主义清洗活动完全是个玩笑,乌里塞斯说。那些被清洗的人知道是个玩笑吗?当然不知道,如果他们相信了,那可就不好玩了,阿图罗说。这么说谁也没有被开除?没有,乌里塞斯说。

“有个傻蛋想揍我们。”后来他们承认说。

“可你们是两个,他只有一个人。”

“可我们并不来暴力的,加西亚·马德罗,”乌里塞斯说,“至少,我不会,阿图罗也不再用暴力了。”

给芬特家打电话的间隙,我跟哈辛托·雷克纳和拉斐尔·巴里奥斯在基多咖啡店里消磨晚上的时间。我把贝拉诺和乌里塞斯跟我说的又告诉了他们。这两个人一定发现塞萨雷亚·蒂纳赫罗的线索了,他们说。

12月14日

没有任何人给本能现实主义者们提供任何东西。没有奖学金,没有杂志版面,没有人邀请他们参加书友会或读书会。

贝拉诺和利马就像两个孤魂。

如果在俚语中“西蒙”是肯定的意思,“奈尔”是否定的意思,那“西蒙奈尔”是什么意思呢?

今天感觉不佳。

12月15日

克里斯平先生不愿聊西班牙内战。我问他为什么给自己的书店取了这么一个军事意味很浓的名字。他坦承说名字不是自己取的。以前的店主是共和国的一个上校,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那场有争议的战役中的辉煌事迹。我从克里斯平先生的话语中听出讽刺的弦外之音。应他之请,我聊了些本能现实主义的情况。他发表了些评论,诸如“现实主义永远不是本能的”,“本能属于梦幻世界”,我听了感到很沮丧,他总结说,我们这些被剥夺了基本权利的青年除了先锋文学别无选择。我问他被剥夺了基本权利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从未被剥夺过基本权利。至少按照墨西哥城的标准没有被剥夺过。不过后来我又想起我跟罗萨里奥共用的那间出租房,我拿不准他说错了没有。文学上的问题,跟生活上的问题一样,克里斯平先生说,在于人民最后都变成了杂种。现在,我觉得克里斯平先生完全是为谈论而谈论。我在椅子里坐着的这段时间,他一直从一个地方向另一个地方搬运书籍或是成捆落满灰尘的杂志。可是,在某个时刻,他转过身来,询问跟我睡一觉需要多少钱。我注意到你缺钱花,这是我冒昧提出这种事的惟一原因。我简直震惊得要晕过去。

“你搞错了,克里斯平先生。”我说。

“别想歪了,孩子。我知道,我老了,所以想来个交易。也可以称之为犒劳。”

“你是同性恋吗,克里斯平先生?”

我勉强说出这句话,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显得挺傻,脸立刻红了。我不想等他回答。你认为我是同性恋吗?你不是吗?克里斯平先生问道。

“呃,呃,呃,我还真有所涉足。请原谅我,孩子,看在上帝的分上。”克里斯平先生说,然后开始大笑起来。

我抑制住从埃布罗河战役书店奔出去的冲动,这曾是我的第一反应。克里斯平让我别离开,因为他笑得那么厉害我都担心他会得心脏病。平静下来后他拼命道歉,求我谅解他是个怯懦的同性恋(别介意我的年龄,胡安托!)还说自己搭讪的技巧已经生疏了,就算这种事早已不再难以理解也很不好说出口。你一定认为我是个恶心鬼,还真是这样,他说。后来他又坦承这样随便跟人睡觉已经有五年的历史了。我离开书店时,他执意要送一套波鲁厄版的索福克勒斯和埃斯库罗斯全集以弥补对我的惊扰。我告诉他一点都没有被惊扰到,可是如果不接受他的礼物又显得唐突。生活简直就是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