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36/139页)
“我们想这支笔放在你桌上一定很棒。”她母亲补充道。
“我们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吗?”她父亲说。
梅的母亲笑了起来,更重要的是,她的父亲也笑了,他捧腹大笑。在他们身为父母的更加平静的人生阶段,他成了一个爱笑的人,他经常笑,任何事情都能使他发笑。他的笑声也是梅青少年时代最常听见的声音。他会对许多事情发笑——显然很滑稽的事情、大多数人只会报以微笑的事情,即使他本该感到难过的事情也会令他大笑起来。当梅做错事时,他会觉得那很好笑。有一天晚上,梅从她卧室窗户溜出去见梅塞,被她父亲逮个正着,她父亲笑得翻倒在地。一切都很搞笑,关于他那处于青春期的女儿的一切都能令他捧腹。“你真该看看你自己见到我时的表情!太逗了,简直千金不换!”
但后来他被确诊患有多发性硬化症,梅就很少听见他笑了。病痛时常折磨着他。病魔令他无法站起身,他也不再信任自己的双腿,这样的情况过于频繁也过于危险。每周他都会被送进急救室。最终,在梅的母亲近乎英雄般的努力下,他只去几位真正关心他的医生那里就诊,他服用了对症的药物,病情得到了控制——他的病情至少在一段时间内稳定下来。接着保险出现了问题,他坠入这医疗保险的炼狱之中。
然而今晚他精神振奋,梅的母亲也心情愉快,她和梅分享了在家庭旅馆的小厨房里找到的一些雪利酒。很快,她的父亲就穿着衣服躺在被子上睡着了,房里的灯都还全亮着,梅和母亲还在大声交谈着。后来,她们才发现他睡得身上都凉了,于是梅就在父母的床脚边给自己铺了个床铺。
第二天早晨他们睡了个懒觉,之后开车去吃午餐。她的父亲胃口很好,梅看到她母亲装作无动于衷,夫妻俩讨论了一个远方伯父最近创立的古怪企业,似乎是关于在冰水中养殖龙虾的事情。梅知道她的母亲每时每刻都在替父亲担心,毕竟他们连续两顿都外出进餐,所以她母亲特别仔细地观察着她父亲。他看上去心情愉悦,但他的体力很快就衰退了。
“你们慢慢吃,”他说,“我先去车里躺一会儿。”
“我们可以帮你。”梅说道,但是她母亲止住了她的话。她父亲已经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了。
“他累了,这没事,”她母亲说道,“他只是作息不同罢了。他休息一会儿。他做些事情、走路、吃饭,活动一会儿之后就要休息一下。事实上,这很有规律也很平静。”
她们结了账,向停车场走去。梅看见她父亲的几缕白发露出车窗,他的脸大部分都在窗框以下,人躺在后座上。当她们走到车前时,她们发现他醒着,正向上看着一棵其貌不扬的树那纠缠在一起的枝桠。他把车窗摇了下来。
“哦,今天真是美妙极了。”他说道。
梅和父母道了别就离开了,她很高兴自己能够有一下午的空余时间。她开着车向西边驶去,阳光明媚又和煦,车窗外的风景展现出简单又澄澈的颜色——蓝色、黄色、绿色。当她驶进海岸时,她将车向海湾开去。如果她到得及时的话,她还可以租个皮划艇划上几小时。
是梅塞教会了她划皮划艇,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皮划艇运动既笨拙又无聊——人坐在艇里,身体和水面线齐平,费力地划动那状似冰激凌勺子的奇怪艇桨;那扭曲的动作看上去非常痛苦,动作频率似乎也过于缓慢。但当她和梅塞一起试着划艇时,他们没有划那种专业级别的艇,而是一种更加基础的艇,划艇者坐在艇顶部,腿脚都露在外面。他们围着海湾划了好几圈,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途中他们看见了许多麻斑海豹和鹈鹕,这让梅坚信人们大大低估了皮划艇运动的趣味性,也没能好好利用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