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安静的时候(第3/5页)

范晓雪竟然力争:“我就认他,其他人我都不认!而且,我师傅没错!”

6

我和晓雪并排斜躺在她的车里,开着车窗,我拿出一根烟,问晓雪介不介意在她的车里抽烟,她笑着找出藏在车里的半包烟,拿出一根,细长细长的女式烟。

我问:“为什么要帮我?”

晓雪说:“因为你是个好人,我看不得好人被欺负。”

我说:“没想到你们90后这么有正义感。看来这世界有救了。”

我的烟太冲,晓雪被呛得咳嗽,我赶紧掐了。

晓雪说:“我父亲是个好人,但我妈嫌他没用,在我9岁那年和他离婚,很快嫁给了我的继父,我继父是一个大官,很大的官。当然,继父对我也很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有些意外:“那你亲生父亲呢?”

晓雪掏出手机,翻出她父亲的照片:“喏,去云南那边了,开了个客栈,这是他现在的样子,旁边是他现在的老婆孩子。”

我看了眼照片,蓝天白云,一家三口在自家果园里,看上去其乐融融,脸上都是没被人欺负过的笑容。我把手机还给晓雪:“没想过去云南和他们在一起?”

晓雪轻轻说:“去了那儿,我就是个多余的人,而且,我要留在北京照顾我妈,这事挺重要的,继父很少在家,她一个人很孤单。”

我接着问:“你家境这么好,做什么不好,干吗来报社?”

晓雪嘻嘻笑着:“我学的是新闻,我有新闻理想啊。”

“新闻理想”,这个词基本上出了校门就成了笑话——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当然没在晓雪面前说,毕竟她才说过我是好人。

7

失眠更严重了,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也睡不着。我曾在报纸上看到过,美国曾经有一个法学家,自从被雷击后,一天24小时都不睡觉,所以就多出一倍的时间工作。我起初以为自己也能这样,后来才发现这种想法太乐观了,因为长期失眠,我的身体免疫力急剧下降,并且白天会出现幻听。

我对新租的房子也不满意,临街,不论白天晚上都是车来车往的声音,经常半夜突然听到一阵阵尖锐的马达声。有一天晚上,手机响了,是李睿打来的,我接通电话,听到的却是我儿子小童的声音。小童今年三岁了,在电话那头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想你。”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一辆红色的跑车撞过了隔离带,整个侧翻过去,沿着街面拖行了大概有两百米,还带着一条长长的血痕。我赶紧冲到桌前去拿相机,再回到窗前,街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我才知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8

范晓雪还是被调到了别的组,来和我告别,眼睛红通通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身后电脑键盘下面,压着我的辞职信。

辞职倒不是一时意气用事,报纸的没落已经毋庸置疑,要不是政府养着,我所在的这家报社早就倒闭一百多次了。之前不少同事都辞职出去,天高海阔,大体都混得不错,其中一个我以前带过的徒弟创建的互联网公司快要上市了,他邀了我好几次,让我过去帮他们做内容运营总监,年薪翻了四番。以前和李睿在一起总觉得当记者时间自由,可以多腾出工夫陪小童,现在当然不需要了。我正式答应了徒弟的邀请。我想在那儿做一段时间,等有些积蓄后,应该就有底气去和李睿再谈谈小童的抚养权问题了。

没想到,晓雪知道我要辞职后,第一时间冲进了老吴的办公室,比我还要快一步把工作辞了。她笑着对我说:“师傅,我跟定你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胸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豪气干云地说:“晓雪,我一定把我懂的所有东西都教给你,只要你愿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