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寂静之地(第15/19页)
写这篇关于寂静之地的试论之前,我读了不少书,观察了许多照片。然而,其中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派上了用场。那些关于人们所说的卫生设施的意义变迁——从更多公开到更多不公开,又或者相反,从自由随便到扭扭捏捏,从扭扭捏捏到社会游戏,而且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时代,都各不相同——的历史和民族学论文,它们是可以让人看出一些名堂的。然而,很久之前促使我去探寻寂静之地的痕迹的东西则完全不同;这些历史、民俗和社会学读物更多趋向于使这样的痕迹变得模糊不清。
同样,关于“世界上的厕所”(包括宇宙空间,参见宇航员厕所)的画册里的照片,它们看上去那样令人开心,让人惊讶,也时常让人忧虑(参看贫民窟、监狱和停尸间的厕所),但也不能激发人的想象,至少对我来说不能。啊,是这样的,那些由印第安人部落建在巴拿马或者伸向大洋某个地方的木制厕所,可以通过跳板进去,却会被游泳的游客看成是“下水管”:照片上,下面是这样一只不知情的游泳者的手,目光从上向下透过粪孔。啊呵,那些彩色照片就是没有帘子的正方形水泥小厕所,男女通用,在非洲的赞比西河流域,在纳米比亚,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还有,啊,还是在非洲,那个小厕所好像远离别的地方的任何文明,但是却可以望见地球上最大和最漂亮的流动沙丘之一,沙粒在晨曦和暮色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噢,最后也许还有来自新西兰的照片,它们几乎会让人兴致盎然,单单因为这寂静之地而去那里旅行:画家兼建筑师佛登斯列·汉德瓦萨89为那里的一座小城创建的厕所设施,使用了一千零一种颜色,就像他以往的风格和追求一样,避免任何形式的直角空间——但是,如果说风格上矫揉造作的话,那么在这儿,在这座公共建筑上则是不存在的,至少依据那些照片不会得出如此结论。面对这座公共建筑,人们就会对这位建造者负有内疚之感,因为他们对他在世界各地设计建造的其他公共建筑颇有微词。按照我对几何学的评论,我在这里不是自相矛盾吗?果真如此的话,也没有关系。另外,这个在新西兰的厕所设计是汉德瓦萨生前的最后一个作品。
既然开始了探究,我几乎每次在大大小小的世界里发现寂静之地时,便会用我的一次性相机给它拍照(我现在已觉得这些照片毫无意义了)。其中有一些很不常见的地方:风景如画的,花花世界的,傲慢的,残缺不全的,可怜巴巴的,被人遗弃的。有一些建在摩天大楼或是电视塔的顶层,透过观景窗可以看到从中央公园到自由女神像,从科帕卡瓦纳海滩90到最后用白波纹铁皮建造房子的Favelas 91的景色,或者是建在阿拉斯加某个正在崩裂的冰川上的旅店的顶层,而在另一个旅店的顶层,则可以透过纱窗看到盛夏夜晚的育空河92,河面上整晚有燕子在飞翔,整个河流一再从那些印第安人的捕鱼木巨轮下流过,好像在怒号和轰鸣;巨轮转动时而缓慢,时而又突然加快,仿佛突然咬住什么似的。这里就不提巴尔干半岛上的厕所或茅房了,即使不是因为其中没有一个被认为值得收录进“世界厕所”的画册——只有一点:好奇怪,那里所有的蜘蛛网、盲蛛和苍蝇,还有替代刷子的秸秆扫帚和类似的东西,从没有打扰过我,恰恰相反。
最奇怪的是那些被认为很奢侈的寂静之地,它们远离世界的喧嚣和日常的喧闹,通常都建在一个宽敞的、如同迷宫似的地下空间里,在餐馆、会议大楼或者别的什么建筑的地下一层或二层。人们走过一个又一个门,耳边伴着一种天体音乐,走了又走,还是走不到,而当你终于到了时,却发现那个地方什么也不是,甚至连外面的世界和你所熟悉的生活场景的遥远回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