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寂静之地(第14/19页)
在法国这个我已经居住了很久的国度里,公共场所,咖啡厅和酒吧很多年前就禁烟了。这样一来,比如说,一些在厕所里可以观察到的东西好像成了考古学关注的对象;这里说的是旧厕所,昔日的厕所,允许室内吸烟的年代的厕所。在一些地方,在当年洁白的马桶水箱的瓷盖上,在同样最初也是白色的铁皮卷纸盖——或者不管叫什么也罢——上面,咖啡厅和酒吧厕所里的吸烟者把点了的烟放上去,而烟火在这些东西上留下了一种图案。不管怎么说,只要我碰到昔日,禁烟令颁布之前这样一些地方——再说,它们越来越少见了——,就会觉得这样的焦痕像是一个图案,而我每次都会以我作为社会人的角色,尽心尽责地去深入观察。
在我看来,那些图案在每个寂静之地都会有些不同。我没想过要解释它们。在大自然里,我总是尝试解读脚印,动物的和人的,这对我来说自然而然。我也把厕所里烟火烫过的地方看成是印记,有时是叙事性的,有时是戏剧性的,只是我从中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像有时在森林里或者河坝边的泥地里,既看不出迷路人的脚印,一场争斗的痕迹,也看不出一个突然不知何去何从的人的脚印,一个与自己较劲的动物或者人的脚印。那些马桶水箱和铁纸盒盖子上的灼伤痕迹都留下了黑乎乎的残迹,不管是零零星星还是聚成一堆,不管是隐隐约约还是清晰可见,它们是不可解读的,但是可以唤起我的想象,而这种想象是不确定的,也绝对不是一个故事的萌芽——既不确定,又自由,是另一个故事的图案;如果观察这个图案会让你联想的话,那也不是任何在这些寂静之地曾经真的发生的事情:当我在探究这些叙事性——戏剧性的图案时,更多一幅又一幅另外的画面,一些可能的画面浮现在我以前所说的内在的眼里,同样是叙事性的和戏剧性的。我,一个古怪的探究者。一个古怪的社会人。然而,难道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吗?
我也成了这样一个社会人,一心想着有益于大众,服务于公众,难道不是吗?因为我刚一关上寂静之地的门,就变成了一个空间丈量员。在几乎所有的厕所里,我都会立即发现一个形状系统,也就是几何形状系统,一个我在门外没有看到过的系统。一旦到了里面,我就会用发现者的眼睛去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东西同时都会显现出它的几何形状,圆形,椭圆形,圆柱形,圆锥形,椭圆,棱锥形,平截头棱锥形,截锥形,矩形,切线,弓形,梯形。寂静之地本身就是一个有几何形状的地方,也需要被理解和再现成这样一个地方。而探究这个地方的我就是它的测量师,应该尽可能地履行这一使命。如果说这个测量师不是有利于大众的话,那又是什么呢,或者?但现在还是停止讽刺吧;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认识到,讽刺不是我的拿手戏,至少在书面上如此。
认真地说:寂静之地那里发生的事跃然眼前,不仅仅是马桶座、马桶基座、水箱、按钮、水管、洗手池、水龙头等等的几何之地,而且除此之外,也是所有那些拥有完全不同用处的、生存必不可少的、利于大众和造福社会的立体形状的几何之地,存在于“petit coin(小角落)”之外,存在于“mustarach(安宁之地)”之外,存在于这个以前被称作“Erdkreis”87的巨大球体上。“Aei ho theós geométrei”,这句刻在一座老房子山墙上的希腊名言总是萦绕在我的脑海中,因此我也为自己翻译了这个句子:“上帝永远在geometern(测量地球)。”或者,对不想看到“上帝”以及这个外来词88,甚至“永远”这个词的人来说:自然自在地呈现。
是的,这些寂静之地集中地体现出几何形态。在我的眼里,除了另外一些自然呈现的寂静之地以外,比起其余大多数寂静之地来,比如寂静的小贮藏间、荒野里隐居者的栖身所、修道院的禁室、电子或中子或别的什么撞击掩体等,它们是更可测定的,至少今天如此;而且,除了必然的公共利益之外,它们还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公共利益,就像硅谷或类似的地方一样。——这样一来,你们就会对寂静之地的测量者打上公共利益的烙印,绝对是由他自己证明的!?(感叹号后面紧随着问号,所以,这个故事可以继续下去,不一样地继续下去,有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