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伤无所依(第25/62页)

吴哲的目光空洞洞地移过来,落在她脸上,缓缓聚焦:“甄律师。”

甄意的心猛地一敲,说不出是种怎样的感觉,像人在垂暮之年遇到阔别一生的年轻时的战友,酸而痛:“你还记得我?”

“我上个月和你告别,给你留了我的地址。”他看上去像正常人,“小裳去买冰激凌了还没回来。你等一会儿。”

“好。”甄意点头。言格说,吴哲的伤后记忆很短,每过一段时间就重新洗牌,回到他在等唐裳回家的阶段。然后,他一直在等。

“这些是什么?”甄意拾起地上的暗黑画纸。

“一个女孩的故事。”是连环画,女孩杀了四个男人。竟像唐裳和林子翼四人。

甄意微微蹙眉,看到最后一张:“这几个又圆又瘪的东西是什么?”

“她阉了他们。”他语气平常。

男性生殖器?甄意呼吸不稳,林子翼的确被阉了,死时浑身赤裸,手脚被捆成大字,死相羞耻而不堪。

甄意想起第一次见吴哲时他脖子手腕上因捆绑造成的伤痕。那时她隐隐感觉,这场惨剧里他心里的伤只怕比唐裳更深,更刻骨铭心。

他现在的状态能杀人吗?如果能,杀人时他是否清醒?而且,他可以自由出入吗?

脑中想法混乱,直到吴哲疲惫的声音响起:“甄律师,我好累。”

“什么?”

“今天跑了太久,累了。”

“跑?”

“小裳从楼上跳下来,我跑去窗口接她。跑累了。”

“接住了吗?”甄意不知他说的是真实还是幻想,只能顺着他。

“还没有。她从50层的楼顶跳下来,我跑去49层楼梯间的窗口,没接住。所以,她又重跳了一次?”

“重跳?”

“嗯,她一跳,我就赶紧跑去接。每一次,我都在比上次低一层的地方接。上星期,我跑到31层楼梯间的窗口,可她还是和我的指尖错过。最近我一直卡在31楼,每次只能跑到那里。”他说着,着急起来,手开始在画板上无规律地抓,“31楼就下不去了,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在31层?”

“消防栓旁有楼层号。”

“你冲去窗口,怎么会看到消防栓后的楼层号?”

“镜子。”

“什么?”

“楼梯间的窗户旁有面镜子,我从镜子里看到空空的墙壁、门洞,和黑色的数字。”

甄意背后阴风阵阵,不知吴哲的幻想代表了什么。

“甄律师,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他思维跳跃,紧张起来。

“我……”“这里的人都想害我,总给我吃药,想毒死我。”

“那你……”“我当然没吃。”他飞快打断,四处看看,见没人,从裤腰上摸出十几粒药丸,塞到甄意手上,“护士会来检查,你帮我藏着。”

甄意没办法,接过来收好。

“但我不说话,不说话他们就看不见我。”吴哲说,“你也该走了。”

甄意无法理解,想追问,可吴哲收回目光,当她不存在,然后抱着画,缓缓回房间去了。

刚才的对话,吴哲不会以为她是他的幻想吧?这个想法让甄意头皮发麻。

她跟着吴哲过去,看他进了房间,她找走廊上当值的护士询问:“这边的病人由你照顾?”

“是的。”

“吴哲他情况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不说话也不吵,我们最喜欢乖乖的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