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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这里像个展览馆。”罗伦坐在自己床边。这里有自己青少年时期的影子。在这片屋檐下,她似乎穿得太多了。
沙拉哈哈大笑起来。“为优等生举办的展览,我就是那个优等生。”她手里拿着一支玻璃烟斗,上面装饰着五颜六色的小雏菊。“A级展览。”
“A级展览是预展,不是展览会。”
“你到底想不想来一口?”
“你从哪里弄来这东西的?”罗伦大概认出来了,她认真看了看,有点儿嫌恶又有点儿喜欢,就像看着一件曾经很喜欢现在却很讨厌的毛衣。
“小抽屉里的珠宝盒里找来的,就挨着你从布卢明代尔百货偷来的耳环呢,我记得好像是吧?”
罗伦知道沙拉说的是哪副耳环。“你把酒壶也藏在那里了吧?”
沙拉把玻璃烟斗和一只酸橙绿的小打火机递给罗伦。罗伦摇了摇头。“不管你信不信,这东西是亨利·胡克·托马斯的个人收藏品。”
罗伦屏住呼吸,感觉烟钻进她的肺部,又从她的鼻子钻进嘴里,就像有魔法似的。她张开嘴,把烟吐出去——只有一小缕烟。她以为会吐出一个大烟圈呢。
“你在跟我开玩笑呢。”罗伦说着咳嗽了一声。
“我没有,亲爱的。”沙拉脱掉鞋子,双脚蜷在身子底下,稳稳地坐好,不过看上去还是很专注,“关节炎。这是遵医嘱。”
“哦?”罗伦咳得更厉害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烟瘾了。
“是握手握得太多了吧?”沙拉微微一笑,“可怜的爸爸。十多年了,我还在偷他珍藏的东西。”
“他抽肯特吧?”罗伦记得:沙拉在另一个房间里东拉西扯地吸引她爸爸的注意力,罗伦偷偷从他挂在餐椅背后的夹克衫里摸出两三根烟。她把烟斗和打火机递给沙拉。
“那时候你干得真不错,伦伦。胆大包天啊。对着布卢明代尔百货的女店员一点儿都不害怕,对着这栋房子的男主人一点儿都不胆怯。”
“人家说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罗伦说。她想把鞋子脱掉,又不想脱。她不想让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待得太舒服。凡·高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海报、挂在门后的那一团马德拉斯皮带,一切都看上去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就像她曾经参观过却再也不想回去的国家。她已经长大了,这些只能留在过去。
一簇小火苗蹿出打火机,沙拉凑过去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连吸了三口,火苗越来越高。她把玻璃烟斗放在露露用来保护仿古床头柜的玻璃上。两个女孩十四岁的时候,每天都用玻璃杯乖巧地喝无糖汽水,为了不让玻璃杯在床头柜上留下印子,露露专门割了两块玻璃放在床头柜上。“靠,我真有点儿高了。”
“我去打开窗户。”罗伦说。她觉得有点儿闷。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窗帘和床头板相得益彰,是用漂亮的浅绿色厚斜纹绸裁剪而成的。
“好多了。”沙拉说。她下了床,来到罗伦身后,把下巴放在罗伦肩膀上。肌肉的记忆:两个人曾经好得像一个人,经常手牵手,亲热地交头接耳,膝盖靠着膝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那时候她们就像连体婴儿,一会儿都不能分开。沙拉淋浴的时候,罗伦就坐在浴室的地板上跟她说话,水泼溅在地板砖上的声音盖过了罗伦的说话声。
她们呼吸着城市里炎热的空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些了。沙拉回到床上坐下,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裙子,裙子堆在她腰间,像个泄了气的救生圈。罗伦坐在对面的床上,两个人的膝盖快挨到一块儿了。
“有什么新鲜事?”
“没什么新鲜事。”罗伦说,“你呢?你怎么会在星期四晚上从你爸妈的派对上溜走,一个人躲在这儿抽烟?”
“你都说了,是我爸妈的派对。”沙拉说,“这还不够?我是说,丹不在,我知道你会来的,就想和你一起回忆回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