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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拉的房间和胡克的办公室都在四楼。二楼是她父母的卧室和客房,客房经常有人住。二楼的女盥洗室外面排起了长龙,走到哪里都有女人,都有女人在排队。罗伦大步穿过人群,走过胡克和露露卧室的门。门上和往常一样,雕饰着亚克力彩绘,一幅女孩的肖像画用丝带挂在卧室门的钉子上。露露是个收集狂,墙壁上早就挂满了她收集来的各种饰品。楼梯嘎吱嘎吱作响。参加派对的来宾有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客人可以上到二楼,在卫生间外面排队,但是再往里面走就是对主人的冒犯了,所以罗伦穿过人群,继续往顶楼走去的时候,大家都皱起了眉头。罗伦极力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墙壁上挂着各种相框,都是拼接的剪贴画,足足有几百幅。照片本来是要成为经典留念的,可惜这些并不是。灯光效果、过时的发型、服饰的颜色:你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出它们非常陈旧了,陈旧得像洞窟壁画。所有的一切都摆放得十分雅致,压在塑料板下面。但是这些图片装裱的方式似乎有点儿像老古董。罗伦不需要贴近去看,也不用去找,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脸:沙拉旁边的那个女孩,不是在冲着镜头微笑,而是学着化幼稚的妆,还做鬼脸。那是她们外出的时候拍的,跟哪些男孩子有关吧,她记不起来了。还有那边,梳着马尾辫,辫梢从鹿皮绒边的灯芯绒棒球帽后面钻出来。那是班级去野外考察的时候拍的,那天他们去了农场,去了暴风国王艺术中心,可能还去了野口勇博物馆,总之大约是类似的参观。当然,那张也是沙拉:她骄傲地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因为她是那种喜欢策马奔腾的女孩。直到满十三岁以后,沙拉觉得骑马有点儿幼稚,像阿奇蜡笔漫画里面的芭比,这才作罢。还有那张,沙拉还是个刚刚学走路的孩子,不过一眼就能认出她来(长长的鼻子、蓬乱的头发)。她在研究爸爸的大厚书,嘲讽地皱着眉头,把爸爸的帽子当靴子往脚上套。还有一张是沙拉穿着工装,正在埋头做着各种各样的项链。那个时候沙拉特别喜欢做项链,她用细绳把各种珠子串起来,称其为自己的艺术大作。那些项链罗伦至今还留着一条呢。
罗伦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在郊区错层式的住宅没有这么花哨的楼梯间,虽然楼梯旁边的墙壁上也挂着孩子们的照片,但是只有三幅,一个孩子一幅。她父母的装饰风格跟露露截然不同。他们更喜欢从商店买来的东西,而不是淘来的旧东西。沙拉的门是关着的。罗伦敲了敲门。
“你躲起来了?”
“一分钟就好!”
“我说,你躲起来了?”罗伦轻轻拧了下把手,拧不动。门上锁了,“是我。”
门打开了。“该死,你吓我一大跳。”沙拉一边内疚地扇着烟一边说,“快进来。”
罗伦马上把门带上,好像担心被抓到干什么坏事似的。她忍不住这么做。每次在这座房子的顶楼,她好像都会干一些非常幼稚的事情。沙拉朝后倒在床上。她穿着海军蓝的裙子,裙子有点儿保守,腰间有些褶皱,只有刚怀孕的女人或五十岁的妇女才这么穿。而且这个颜色也不适合她,不过她总是很喜欢这种浓烈的色彩——深蓝、纯黑、大红,一点儿都不衬她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沙拉对自己穿衣服的效果不怎么上心。沙拉对某些东西确实不在意,这让罗伦有点儿嫉妒。
房间里有两张床,有配套的床头板,床边还有配套的软垫长椅。左边床边的长椅上放着罗伦的短途旅行包,是她以前来过夜的时候留在这里的。右边床边的长椅上扔着沙拉的运动衫和衬衫,都是她早上不肯穿,随手丢在那里的。罗伦非常喜欢那些牌子:这件是贝纳通的,那件是盖普的;这件是拉尔夫·劳伦的,那件是唐娜·凯伦的;最后那件不像是露露给她的,倒像是从露露那里偷来的;羊绒衫柔软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下午清洁工会过来,把衣服全部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