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 1(第13/26页)
流言当然无法查实:“毕竟谁也没有亲眼看到,可能是多扎瞎说。”但流言引发的议论却远没有停息,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等着罗德卡回来收拾他老婆。迪洪·伊里奇从工人嘴里得知果园里发生的事,变得激动不已——要知道这会闹出人命的呀!但结果实在出人意料:米哈伊尔节前一晚,罗德卡回家“换了件衬衣”,然后“闹肚子死了”!这是谋杀,还是真的闹肚子,谁也不知道。消息传到福尔格尔的时候天色已晚,但迪洪·伊里奇当即命人将马套上车,夜里冒着雨去见他的弟弟。兄弟见面后,喝了点茶,又喝了点果酒,迪洪·伊里奇情绪激动地望着弟弟忏悔道:
“都赖我啊,弟弟,都赖我!”
听完哥哥的话,库兹玛沉默了好久,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掰着手指头,把关节掰得咯咯作响,最后冷不丁地说:
“现在想想,还有比我们的民族更残酷的吗?城里的小偷从摊上偷了块不值钱的薄饼,结果摊主们都去追,追上了就让他吃肥皂块。要是发生了火灾或是斗殴,全城人一窝蜂跑去看热闹,若火很快扑灭,斗殴制止,他们就摇头惋惜:怎么这么快就完了,真可惜!看到有谁死命打自己的老婆或狠狠揍一个孩子,取笑一个孩子,他们甭提多开心,多带劲儿!”
“可是你也应该明白,”迪洪·伊里奇情绪激动地打断他,“哪儿的无赖都不少。”
“是啊,你自己不也雇了个……那个傻瓜名字叫啥来着?”
“你是说鸭子脑袋莫特亚?”迪洪·伊里奇问。
“对,就是他,你不是把他搞来逗乐的吗?”
迪洪·伊里奇狡黠一笑:没错。有次把莫特亚放糖箱子里装火车托运。站长是他老相识,也就许了。箱上还贴有“小心白痴”的标签。
“他们竟然教这些白痴手淫而取乐!”库兹玛接着厉声说道,“他们往老姑娘的门上涂焦油,让狗去咬乞丐,用石子扔房顶上的鸽子!要知道,吃鸽子可是大大的罪过,圣灵就附在鸽子身上呀!”
茶饮早就凉了,蜡烛也熄了,屋里青烟弥漫。洗手池里浸满了发臭的烟头。窗角上铁管子的通风口敞开着,里面的气流时不时得打旋,发出尖厉的响声和沉寂的哀号。“和教区议会的一个样。”迪洪·伊里奇想,可是这里烟味那么重,十个通风口可能都不管用。雨水在屋檐上滴答作响,库兹玛像钟摆一样从一个墙角挪到另一个墙角说:
“是啊,我们可是‘优等民族’,‘优等’得不得了呢!你读一读历史,绝对毛骨惊然:兄弟亲家自相残杀,父子反目成仇,到处是杀害和欺诈……俄国的古老史诗也是轻松欢快:‘撕开他白白的胸膛’,‘把他的肠子倒在地上’,……伊利亚怎么对待自己女儿的?‘踩住她的左脚,拽住她的右脚’……那歌谣呢?总是千篇一律:后妈‘恶毒贪婪’,公公‘凶狠爱找碴儿’,坐在炉旁像只套着绳子的老公狗,婆婆‘凶神恶煞’,坐在炉旁像只拴着绳子的老母狗,小姑子们则‘汪汪乱叫,到处告密’,小叔子们‘恶毒地嘲讽人’,丈夫‘不是蠢货就是酒鬼’,公公吩咐‘打老婆要狠狠地打’,而媳妇得拖地板擦门槛,炖菜汤烙烙饼,对亲爱的丈夫说:‘给你盆脏水洗洗脚,给你块裹脚布擦干了,拿着条绳子去上吊’……迪洪·伊里奇,还有比咱们这俏皮话更粗野的吗?谚语又咋说?‘一个死的换俩活的’……愚蠢比盗窃更可恶……”
“那照你所说,当个要饭的岂不是更好?”迪洪·伊里奇嘲讽地问。
没想到库兹玛接过话:
“没错,没错!全世界数咱最穷,可是没有像咱一样看不起穷人的。用什么话伤人最狠?骂他穷!‘你这穷小子,没饭吃了……’给你举个例子,就说丹尼斯卡……就是那个谢雷的儿子……那个靴匠……前两天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