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 1(第12/26页)
金丝雀不唱了,人们都聚到了酒馆里来。从市场的铺子里却传来鹌鹑悠扬洪亮的鸣叫。库兹玛一边谈论事务,一边细细聆听,有时还低声称赞:“太妙了!”待到谈妥,他用手掌一拍桌子,慷慨激昂地说:“好,一言为定!”接着,他把手插到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厚沓纸,抽出一小本灰皮儿书,放到他哥哥面前说:
“喏,给你!我向你的请求和我的懦弱让步了。书写得不好,句子没有深思熟虑,而且是很早以前写的了……但是没办法,拿去留着吧。”
迪洪·伊里奇又感到很激动:书的作者是他的弟弟,灰皮封面上赫然写着“库·伊·克拉索夫诗集”!他翻了翻手里的书,胆怯地说:
“能不能念几首给我听听啊?请念上三四首吧!”
库兹玛低头戴上夹鼻镜,把书举得远远的,透过镜片,神情严肃地读了起来。像其他自学成才的诗人一样,诗句大都是模仿科特索夫和尼基金的:倾诉贫困和厄运,挑战那即将消散的乌云。但是他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声音也开始颤抖,迪洪·伊里奇的眼睛也闪闪发亮。诗写得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写诗的是他的亲弟弟,一个身上散发着廉价烟和旧皮靴气味的普通老百姓……
库兹玛摘下眼镜,低头沉默的时候说道:“库兹玛·伊里奇,我们只唱一首歌……”
接着,他痛苦地撇撇嘴:
“我们只唱一首歌:什么物件,卖了什么价?”
不过,他把弟弟派到杜尔诺沃庄园后,这歌便唱得比以前更带劲儿了。在把杜尔诺沃交到弟弟手里之前,他故意找罗德卡的碴儿,说新缰绳被狗咬坏了,要辞了他。罗德卡傲慢地一笑,蛮不在乎地回小木屋取他的东西。新媳妇听到丈夫被辞退的消息,表现得也很平静——她和迪洪·伊里奇分手后又变得默不做声,不敢看他的眼睛。过了半个钟头,罗德卡马上要离开了,却又和新媳妇一起过来求情。新媳妇站在门槛上,脸色惨白,垂着婆娑的泪眼,默不做声;罗德卡低着头,揉揉手中的帽子,扭着令人厌恶的脸,差点也哭了起来。坐在那里正打着算盘的迪洪·伊里奇挑了挑眉毛。只通融了一件事——没为新缰绳扣他的工钱。
现在迪洪办起事来坚定许多。自己赶走了罗德卡,又把生意交给了弟弟库兹玛,他觉得满心欢喜:“我弟弟靠不住,又肤浅,不过先凑合着用吧!”他回到福尔格尔,十月份拼死拼活整整忙了一个月。十月份的天气像是为了营造和谐的氛围,一直晴空万里。然而突然间,天色骤变,狂风暴雨接踵而至,杜尔诺夫卡出了意想不到的事。
十月份,罗德卡在铁路上干活,新媳妇赋闲在家,偶尔到庄园的花园里打打零工,赚个十五二十戈比。她的举止古怪:在家沉默不语,哭哭啼啼,在果园却欢欣鼓舞,高声谈笑,和多扎·南妮一起唱歌。多扎长相俊俏,可有点傻里傻气的,像个埃及女人,跟租下果园的一个城里人同居。不知道为什么,新媳妇偏偏跟多扎要好,给那城里人的弟弟,放肆无礼的小伙子暗送秋波,并在歌声中暗示她正思春。他们之间有没有奸情,人们不得而知,但结局却特别悲惨:喀山圣母节前夜,哥俩回城,在他们的小屋里“举办晚会”——他们邀请了多扎·南妮和新媳妇,玩了一整晚。他俩拉着手风琴,请两个姑娘吃薄荷饼,喝茶,喝伏尔加酒。到了黎明,哥俩套好马车准备上路,突然间大笑着把喝醉的新媳妇按倒在地,捆上她的双手,把她的裙子统统撩到头顶上,团成一团,用绳子捆起来。多扎吓得逃跑了,躲进高高湿湿的草丛,她看见迪洪哥俩驾着货车,飞快地驶离了果园——她看见新媳妇挂在树上,裸着下身。那是个凄惨、阴霾的清晨,果园里小雨淅淅沥沥,多扎泪流成河,抱着新媳妇抖得牙齿打战,她发下毒誓,要是把这事传出去,她多扎·南妮定被天打五雷轰……可是没到一个星期,新媳妇的丑闻便在杜尔诺夫卡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