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 1(第10/26页)

“我给你买踝靴和丝绸披肩……白送你!”

而新媳妇死一样沉寂。

“你听见了吗?”迪洪·伊里奇低声问。

新媳妇一动不动,低着头,挥着草耙。

于是他落了空。而罗德卡因为瞎了一只眼,提前从军队回来了。那是在杜尔诺夫卡人造反过后,迪洪·伊里奇立即雇了罗德卡和他媳妇到杜尔诺沃庄园干活,借口“现在不靠当兵的,啥事儿也办不了”。圣伊利亚节前,罗德卡进城买新扫把和铲子,新媳妇在家擦地板。迪洪·伊里奇跨过水洼进屋,望着趴在地板上的新媳妇,望着她那溅上脏水却白白嫩嫩的小腿和婚后变得丰满的身子……他猛地转动锁上的钥匙,一股强大力量和欲望促使他向新媳妇奔去。新媳妇迅速站起身,抬起愤怒的、通红的脸蛋,手里拿着湿抹布,大声嚷道:

“老东西,小心我泼你一身脏水!”

热乎乎的脏水,火辣辣的身体,还有汗水的味儿……迪洪·伊里奇一把钳住新媳妇的手,扔掉她手中的抹布,抱住她的腰,搂得紧紧的,以至于骨头都吱吱作响——然后抱她到另一个房间,里面有床。新媳妇转过头,瞪大眼,已经不再挣扎了。

从那以后,罗德卡一见到自己的老婆,就想起她和迪洪·伊里奇睡觉的事,常常痛苦万分,无论白天黑夜都往死里打她。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可怕。不清楚这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庄稼汉怎么知道的真相,但罗德卡终究还是知道了。他长得精瘦,瞎了只眼,手臂像猿猴一样长而有力,小脑袋上留一头黑色短发,他常常低着头,皱着眉,用他凹陷下去的、亮闪闪的独眼看人,样子可怕得不得了。当兵的时候学了几句乌克兰语,倘若新媳妇胆敢反对他简短、粗俗的话,他便慢悠悠地拿起皮鞭,带着邪恶的笑走上前,慢悠悠地问:

“你说什么?”

接着他扬着鞭子,把她揍得眼前昏暗。

有一次,迪洪·伊里奇恰好撞到这一暴行,忍不住大喝一声:

“你这个浑蛋在干什么?”

罗德卡不紧不慢地坐到凳子上,瞥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迪洪·伊里奇立马带上门溜走了。

他头脑里浮现出一个狂野的想法:运作运作,让罗德卡在什么地方被房屋或土坯砸死……但是好几个月过去了,那些让他沉醉不已的莫大希望,最终还是泡了汤:新媳妇没有怀孕!事已至此,何必继续玩火?应该赶紧摆脱罗德卡,把他撵走,越快越好。

不过,谁来代替他呢?

机会来了,迪洪·伊里奇与他的兄弟重归于好,并说服他接手杜尔诺沃庄园。

他从城里一个熟人那儿得知,库兹玛有好长一段时间在地主卡萨特金家当主管,最令人吃惊的是,他还成了“作家”。没错,他出版了一整部诗集,书脊上还印有“作家文库”的字样。

“好——啊!”迪洪·伊里奇听到慢吞吞地说,“库兹玛还挺有能耐!我想问问,书上真的这么写;库兹玛·克拉索夫诗集?”

“一点儿不错。”熟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虽然他和城里的许多人一样,认为库兹玛的诗是从别人的书和杂志上“抄”的。

于是迪洪·伊里奇在达耶夫酒馆的桌子上给弟弟写了张语气坚决而简短的便条,说是两人年事已高,应该重归于好。第二天就在酒馆里和好如初并进行了一次事务会谈。

一大早,酒馆还没来客人。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耀着潮湿的红桌布,刚用麸皮擦过的黑地板有股马厩味,跑堂的穿着白上衣和白裤子。笼中的金丝雀(不像是真的,而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正在啁啾。迪洪·伊里奇坐在桌旁,神色紧张严肃,他要了两杯茶,耳边响起了早就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