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4/5页)

“我也注意到了。”

“是吗?”马林森大咳着说,“我怀疑这里的一切,觉得咱们所做的,离那些家伙想让咱们做的,还差得远着呢。他们正把咱们逼进绝境。”

“就算他们是这样,咱们只有坐以待毙。”

“我知道那是必然的,看来是没救了。我就怕最后不会像你愿意接受的那样便宜了你。我忘不了两天前我们还待在巴斯库尔领事馆里,一想到随后所发生的一切,我就受不了。我很抱歉,我这是紧张过头了。现在我明白,能错过战争有多幸运;我想我都歇斯底里了,好像周围的世界全都疯了。我想这样和你说话可能太粗鲁了。”

康维摇摇头。“我亲爱的小伙子,你一点儿不疯。你才24岁,你在两英里半高的地方,这是你现在产生不适感的原因。我认为你已经出色地经受了一场苦难的考验,强过我在你这个年龄时的表现。”

“可你难道不觉得所有这一切全都乱了吗?我们如何飞过了那些高山,又如何在狂风中煎熬、等待,还有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飞行员,接着又是这帮家伙。好好回想一下,这难道不像一场噩梦,难道不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吗?”

“是的,当然如此。”

“那么,但愿我能知道,你怎么能对每件事都如此的冷静。”

“你真想知道?你要是愿意听,我就告诉你,不过你可能会认为我有些愤世嫉俗,因为我有足够多的噩梦般的经历可供回顾。这儿可不是世界上唯一令人发狂的地方,马林森。要是你非得联系到巴斯库尔,好吧,你可还记得,我们离开之前,那些革命者是怎样虐待他们的俘虏以获取情报的吗?通常是先狠揍一顿,然后再用凉水冲,当然很奏效。我还从没见过比这更滑稽而可怕的事情。还有,你是否还记得,在我们被隔离之前收到的最后一个消息?那是一个信息接力,曼彻斯特一家纺织品公司,想打听在巴斯库尔有没有销售紧身胸衣的商业渠道!你说,这够荒唐了吧?相信我,可能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最糟的事情就是我们把一种疯狂换成了另一种疯狂。就战争而言,如果你在那种情况下,也会像我一样的,那就是学会如何在害怕时咬紧牙关。”

正谈到这里,一个突兀而短暂的上坡路打断了他们的小声交谈,这段坡道让人喘不过气来,走了几步就已经和先前一样吃力。走过这段路后地势平坦了,人也从迷雾里走进了阳光中。前头,在仅有一箭之遥的地方,横陈着香格里拉寺区。

康维觉得,头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它似乎是一片闪闪浮动的美景,同因为缺氧压迫他周身的荒凉环境很不协调。这确实是一个陌生而让人难以置信的奇观。

一片色彩绚丽的亭台楼阁紧贴着山而建,一点儿没有莱茵城堡刻意营造出来的那种冰冷和阴森的感觉,就像一片悬崖上却镶着妙手偶得的花瓣,精致绝妙之极,同时华丽而高雅。

康维的目光被一种庄重的情感驱使着,从蓝色的屋顶向上移至灰色的岩堡,壮丽得犹如格林德尔瓦尔德。远处,闪闪发光的金字塔高高耸立在卡拉卡尔的雪坡上。康维想,世间叫人叹为观止的雪山风景也就是如此了罢。他进而想象无边无际的雪原和冰川就像是那座岩堡的巨大护墙。也许有一天,这整座山将会崩塌,一半的冰川将塌落到山谷里。他惊奇地发现在一点点的冒险中去体验恐惧的感觉,是一种多么惬意的刺激。

往下,景象更加迷人。山的峭壁近乎垂直,成为一个裂缝,这可能是远古时期一次地壳裂变后形成的。

峡谷的底部深不可测,只见一片翠绿,风被拒之门外,雄踞的喇嘛寺俯瞰着这一切。在康维看来,这就是一个叫人高兴的好处所了。即使有人居住,他们肯定也被远处无法攀登的高山完全阻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好像只有寺区才是一个可以攀援的出口。康维凝视着,稍稍体会到有一些恐惧的感觉。马林森的担心也许不能完全忽视。然而这感觉转眼消失,他很快又被一种更加深邃的感觉所吞没。神秘而梦幻——一种终于来到世界的尽头,或是终于找到归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