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5页)

“最终?”马林森抓住这词叫起来。这时,那队走上来的藏民送上了酒和水果,将要发生的舌战也趁此得以避免。那些酒水果品都是这些身穿羊皮衣、头戴毛皮帽、脚蹬牦牛皮靴、彪悍健壮的藏族人从包裹中一一取出的。

酒散发出一股悦人的香味儿,很像上好的德国葡萄酒;水果中还有芒果。在饿了那么长时间之后,吃上这样的水果真是太痛快了。马林森吃得津津有味。康维刚刚如释重负,不想去拿远处的水果。他很奇怪在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会种出芒果,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山谷外的那座山。这是一座光彩炫目,让人热血澎湃的山峰。他感到奇怪,到过这儿的旅行家们在他们游历西藏高原的书中,为什么没有描绘过这座山,只是千篇一律地引经据典。遥望山峰,他禁不住心驰神往,他的心已在攀登它了,顺着冥想中的山坳与隘道崎岖而行……直到马林森突然叫喊起来,才回过神来。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个中国人正热切地注视着他。“您在看那座山吗,康维先生?”他问道。

“是的,它真好看。我想它有名字吧?”

“它叫卡拉卡尔。”

“我想我从没听说过它,它很高吧?”

“28000多英尺高。”

“真的?我原以为,除了喜马拉雅,不会有如此规模的高山了。已经准确测量过了吗?由谁测定的呢?”

“你说会是谁呢?亲爱的先生,难道寺院制度与三角法则之间有什么相悖之处?”

康维把这句话好好玩味了一番,答道:“哦,没有,当然没有。”

然后谦逊地笑了。他感到这玩笑有些蹩脚,不过大概还是值得一开吧。说着,他们便开始向香格里拉进发了。

整整一上午都在爬山,他们缓慢地在山径上攀爬,虽然坡度并不太陡,但在这样的高度行走,体力消耗还是很大,谁也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那个中国人舒舒服服地坐在轿子里,显得很奢华,如果布林克罗小姐坐在那豪华的轿子里不是太荒谬的话,那这个中国人就太不像个骑士了。

康维比其他几个更能适应稀薄的空气,他在尽量捕捉轿夫们偶尔间的交谈。他懂几句藏语,连猜带蒙仅能知道他们很高兴能回寺区里去。他虽然盼望着却不能同他们的头儿继续谈下去。因为那个长老此时已闭上两眼,把脸半藏在轿门的帘子后面,好像有瞬间入睡的窍门,一下就睡着了。

这时,太阳暖和起来,饥渴就算没有完全得到解决,也是大大缓和了。空气纯净得如同来自另一个星球,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显得弥足珍贵,需要有意识地、审慎地去做。虽然刚开始会让人难以适应,可不久就会将你抚慰得心旷神怡,平静如水。整个躯体按着呼吸的单调节奏向前移动,而肺也不再是谨小慎微的机械的器官,而似乎像是受过训练似的,同思维和肢体的节奏十分协调合拍。一种诗一般神秘的思维在康维的心底涌动,同时又奇妙地与他潜意识里的疑虑结合在一起。他发觉自己并没有为这惊心的场面而冥思苦想,自寻烦恼。

康维偶尔对马林森说两句打趣的话,可这个年轻人只顾吃力地登着山路。巴纳德也是气喘吁吁的。布林克罗小姐正全力进行着残酷的肺部呼吸大战,不过她竭力掩饰着。“快到山顶了。”康维这样给她鼓劲。

“以前有一次赶火车,就是这种感觉。”她说道。

也罢,总有那么一些人把苹果酒当香槟酒,这是个审美力的问题,康维心想。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心中除了困惑之外,竟然没有什么担忧和不安,丝毫都不担心自己会发生什么不测。生活中常有这样的时刻,如果一种夜间娱乐活动,它贵得出格,但又出乎意料的新奇,你会把灵魂和钱包同时打开。在那个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早晨,再次看到卡拉卡尔山时,他打心底里对这新奇体验的提供者默默感激,在亚洲各处度过十年之后,他已经养成一种对各个地方和发生的事情的挑剔态度。而这次,他从心底不同寻常地承认并接受了眼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