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广播电视台的庆典活动(第4/10页)
曾经的儿童频道编辑坐在那儿,像块石头一般,他面色阴沉地望着地面。他是个犹太人,当年刚侥幸从集中营放出来,而瓦尔特劳德·格伦纳特毫不隐讳从前在德国少女联盟[39]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老女纳粹!”他总是一脸蔑视地这么评价她,并避免与她打交道。可今天在广播电视台的庆典活动上,他却不得不和她一起坐在“一切如何起步”的招牌下。即使在今天这个日子,他们俩也没有共同话题。他似乎在想,是否应该讲讲,瓦尔特劳德·格伦纳特的丈夫,也是一位儿童频道编辑,但在另一家电台,每次播音是如何用“希特勒万岁,亲爱的孩子们”开场的?
人们正在给从前的第一位电视女播音员化妆,这可不容易,因为她自从不再播音后就开始喝很多葡萄酒,这些电视台所在地附近出产的酒让她的脸发了胖,还有爆裂的小毛细血管,眼睛也肿了起来。“孩子们,我真没想到还能再次在这儿化妆!”她喊道。女化妆师叹着气说:“安静坐好,雷娜特,要不然我可化不好。”因为雷娜特·塞贝尔不光要参加“一切如何起步”的讨论,而且还得在摄像机前把当年的新闻再播送一遍。
文化之角搭建在第三演播室中:用黑色麻布包裹的木头演讲台上摆着三张黑色皮椅,皮椅前分别放着三张小黑桌,桌上分别放着三个麦克风、三瓶矿泉水和三个杯子。高泽尔曼博士、阿尔布雷希特·唐纳和克拉拉·灿德尔应该在此就座,12:30他们要拿起麦克风谈论书籍与阅读,而且尽量与听众互动。在同一间演播室里还搭起了一间50年代的起居室,为的是替一部反映50年代生活的系列片做广告。旁边正在播放《遥控操作手术》,这是科学编辑部在展示如何在电脑辅助下进行开颅手术,每个人都可以在电脑上参与一下。一辆卡车上坐着一支爱尔兰乐队,他们正在用小提琴演奏爱尔兰民俗乐曲,借助放大器传出的乐曲演奏质量让人不敢恭维。
“还没轮到我们呢,”文化频道女编辑松了一口气道,“你们可以随便到处看看。”
这时候观众已被允许入场,他们涌进各个通道,穿着短裤和便鞋,提着塑料袋准备收集招贴、小册子和签名卡,还有“开门办台”的广播电视台为他们准备的小礼品。第一演播室在准备播放新闻。“人人都可以播放新闻!请来制作您自己的新闻,我们的新闻播音员会帮助您!”一位实习生在门口用卖力的喊声把观众吸引进演播室,出于失望过来往里看了一眼的曾经的政治频道编辑坚信,若不是他们的叫喊,许多观众肯定更愿意去看他的苇草。
新闻播报员现在化了浓妆,她的头发被抹上施华蔻牌“三种天气纹丝不乱”液体水泥(发胶)并吹成帽型。在整个演播室随处可见的大屏幕上,她看上去就像是用杏仁糖膏凿出来的,蛮像那么回事。屏幕上其他被拍摄到的家庭妇女的鼻子有些微微发青,她们那不成功的烫发发卷自然就更显得相形见绌了。但这就是电视,即使在电视台的庆典活动上电视都不懂得开个玩笑。
人们在寻找愿意根据一张纸条来念新闻的志愿者。一位中年男子乐于尝试,他那绿色短袖衬衫上已经渗出了大片汗迹。他用一块布手绢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子,一位女化妆师则往他额头上扑着粉,这时一位助理往他手里递了一个麦克风。“扑什么粉啊?我又不是丫头。”他说,麦克风把他的话传遍整个大厅,大家备受鼓舞地鼓起了掌。
“您叫什么名字?”女播音员友好地问,他答道:“瓦尔特。”
“这位是瓦尔特,”她大声介绍,“女士们、先生们,请给瓦尔特先生掌声!”人们再次鼓掌,有人把孩子往前推。一位女士小声问:“他是谁啊?”“一位英雄。”阿尔布雷希特·唐纳说。“旁边呢,那女的?我好像在电视中见过她。”“西吉·哈赖斯。”克拉拉·灿德尔答道,尽管她不是西吉·哈赖斯,但那位妇女很满意。克拉拉·灿德尔回忆起这位地方台的播音员以前在广播电台也播送过新闻,每次拿起麦克风之前,她都要迅速地再扑一次粉并在镜子中审视自己。她从未放弃过希望:听众在听广播时也能看到她。唐纳当年就是跟这位播音员传出过大绯闻,他的第一次婚姻也因此而解体。现在他却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如何帮助瓦尔特播报他人生第一条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