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第22/27页)
从那以后,他从风里、从雨声中感受极大的愉悦。炎热的一天将始,清晨带来的感触让他惊赞不已。陌生人的微笑让他满心欢喜。他致力培养习惯和友情,对什么不符合传统,他有自己的感受,在习惯和友情中,他找到了替代它们的唯一选择。他跟一群色彩鲜艳的绿色、蓝色和红色的玫瑰鹦鹉成了朋友,它们来院子里喝水、进食,他把水和食料摆放在外面。接着,来了鹪鹩和强横不讲理的吸蜜鸟,交头接耳的火尾鸟和偶尔一现的猩红知更鸟,鲜蓝色雄性鹪鹩带着它们颜色灰褐的嫔妃,忽闪着暗涩光亮、坏脾气的扇尾鸽,傻头傻脑的伯劳鸟,灰胸绣眼鸟,鸣声短促高亮的啄果鸟。有时,他会几小时坐在门廊上的长椅里,看这些鸟吃食、洗澡、休憩、梳羽和嬉戏。它们空中的飞翔和外形的美观是一个奥秘,它们的到来和离去难以解释,他从中看到了他的生活。
他死在养老院——从一段楼梯顶上掉下来——他在那儿喂鸟。之后,茱迪在衣柜里发现她父亲的号筒——很旧、很脏、被砸得满是坑洼。在该系一根适用绳带的地方系着一块结起的红色破布。在一次家里车库中进行的廉价拍卖中,她把它卖了。
有时,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她会又听到他在笑,在一个她正找去污粉的超市廊道里,当她在牙医候诊室翻看一本明星杂志。她会想起他没有狠心打她的心理承受力,他的手在她的头顶颤抖,她听见他说:“我知道的就这些,”他说,“随便谁,他要知道的差不多也就这些。”
她听见他又在问:“这曲子什么意思?”
周围的世界,超市的廊道和货架,牙医候诊室和它浴缸形的座椅,车库里的廉价拍卖和摆满她面前两张支架桌、属于她父亲的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五块钱,这你卖吗?”一个声音在说。她把它递过去,那把饱受重创的军号在颤抖,没答话。
“对极了。”她想她听见它在说,当陌生人抓住它。或者是她在说?“对极了。”
15
多里戈·埃文斯在早晨三点钟驶过帕拉马塔的一个交叉路口——在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之后,这个时间地点从未向公众做出解释,没做解释的还包括对他体内酒精含量的检测结果,这是无关大体的小问题,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在飞,猝不及防被甩到空中,再也不会回到地面。一车喝得烂醉的小年轻开着一辆偷来的斯巴鲁翼豹正从警察那儿逃离,他们闯了红灯,直撞多里戈·埃文斯年事渐高的宾利车,两辆车彻底报废,他们中有两人死了,澳大利亚最伟大的战争英雄之一穿透挡风玻璃飞出去,受了重伤,性命堪忧。
他有三天处于垂危状态,在那段时间,他拥有了关于他生活的最非凡出奇的梦想。光涌入教堂礼拜堂,他和艾米坐在里面。令人目眩的美轮美奂的光,他蹒跚学步,前后走动,出入它超越的与世无闻中,然后投入女人的臂弯。他在飞,他嗅着艾米的裸背,他飞得越来越高。在他周围,国家在准备哀悼,在争论青年人素质滑坡问题——比照一代人崇高的英雄壮举和另一代人卑劣的、可以导致谋杀的犯罪潜能。这期间,他认识到他的生命才刚开始,他对此感到惊愕,在一片早被清除干净的遥远的柚木丛林中,在一个被称为暹罗的不复存在的国度里,一个不再活着的人终于睡去了。
16
多里戈·埃文斯从一个有关死亡的噩梦中醒来。他意识到他太累了,参加点名的人正在集合,有一小会儿他打盹了。差不多半夜了。他转向在他面前集合的七百名俘虏,向他们解释说他要选出一百人行进到另一个营地,那个营地比这个战俘营还更深入暹罗丛林一百英里。他们要在早点名后马上出发。俘虏被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不知为什么,两次数目不相符。更多从“线”上来的人趔趄着加入,情况更理不清楚。中士们试图说明谁到了,谁没到,以及为什么没到。在福原和看守之间发生了激烈争执——福原军服穿得无可挑剔,即使时间这么晚了,澳大利亚中士中的一个被打得团团转,一阵混乱,点名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