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25/26页)
“我当时跟杰克在一起,一直到最后,”他开始说,“他临死前特别想抽长红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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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垫凹凸不平,中间有一个洼处,用一件北部霍巴特足球队的旧外套垫着,但效果不佳。他侧过身,灵活地调整睡姿,使它适应床垫的起伏,它的溪谷平原,它的斜坡、洼地、沟壑。使自己与床垫融合无间了,他靠紧她,把膝盖伸到她的膝盖下面,把大腿伸到她的大腿下面,把一只臂肘放在她的臀上,把手伸到她身前,就这样抱着她。他们好像如释重负——把同时困扰两人的那么多事表达出来,又丝毫不跟语词混淆起来。她受不了独自待着。也许他们躺在一起是为了取暖。也许他们搂住彼此来跟这死寂对抗,期盼那声音会回来。两个人都知道,躺在身边的这个人懂得那声音绝对不会回来了。他听得见雨夹雪开始刷着锡皮屋顶。跟她一起很暖和,这就足够了。也许那儿有的也就这些。他感觉一种无边无际的年纪。到七月份他三十四岁。他们一声不响,搂着彼此,直到他听见车道顶部传来酿酒厂卡车的喇叭声。
他走后,她把勋章扔进燃油灶的火中,几天后,用耙子清除灶灰,把灶灰倒到养鸡场的地上。有一会儿,她不能确定灰篓里熔化的矿渣是什么。十九年后,一九六七年,发生在塔斯马尼亚的大火横扫霍巴特,毁灭它途经的一切。当时她儿子在经营那个种植啤酒花的农场,她的木头房子和他更新的砖房,她和杰克的照片,全都付之一炬。一度曾是勋章的矿渣半埋在一度曾是养鸡场的地里,大火过后,新一层灰土在上面安身。又过去很多年,那儿长出水蕨、山茱萸、香桃木,直到变成曾是杰克生命里梦想的森林,森林里落下树叶、树皮、枝条;又过去更长时间,灰土消失在更多复层的腐殖物、泥炭土和新生命的下面。
她跟一个比她年轻的男人结了婚,他对她好,她对他好,但这跟她和杰克从前不是一码事。他在一次拖拉机事故中死了,她比他也活得长久。
在生命的最后时日,她意识到她不再记得起杰克长什么样。她也不再记得起他说话的声音,他闻起来什么味道。还有,当屋外下着雪时,他怎样搂着她,爱抚她,慢条斯理地抽他的长红牌。有时候,入睡前,她觉得闻到了他长红牌的烟气。有时候,她记起一间屋子在哼唱。但无论是这气息,这念想,还是这声音,她都无法永久留住,睡意在把她带往某个更深层、越来越远离此地的地方。她一直在努力,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除了有段时间,很短的一段时间,她不感到孤独寒冷。
卡车向山下开,多里戈·埃文斯像陌生人相遇时会表现的那样,跟卡车司机交谈,讲他在那儿的原因。
“他们之间有些什么很了不起,”他说,“他死了,我活着,但他有的我从没经历过。”
“那是什么?”
“他们是一对。”多里戈·埃文斯说。
“一对,”卡车司机说,“我妈和我爸,他们是一对。我,我太太,怎么说呢,我们是‘诺曼底登陆’,每天都是。”
他踩了两次离合器,几乎直立在了刹车板上,为了使卡车减速到爬行状态,驶过某一条U形弯道的,这些弯道组成了穿越森林的蜿蜒道路。等道路变得稍直了,他把车速调回到二挡,接着说。
“但一对?我说我们不是。我太太是一个好女人。可是爱情?”
“爱情,”多里戈·埃文斯说,“是,我猜是爱情。”
酿酒厂司机深思了一英里,也许两英里。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