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23/26页)
他递给多里戈·埃文斯一个鞋盒子,里面装着一些丝带和几个勋章,它们在里面滚缠在一起。盒盖上粘着一块胶带,上面写着杰克·彩虹太太的姓名和地址。
“这算什么死法?”约翰·美纳杜说,眼睛盯着鞋盒子。“一个人饿得要命,却死在吃的上头?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因是好时巧克力。真他妈要命,多里戈,该死的好时巧克力。对这你能说什么?”
“见到她,你说什么了?”
“该说的话。谎话。她神态举止非常有尊严。小个子,胖墩墩的,但很有尊严。她听我撒谎,很长时间一声不吭。然后她说:‘你知道,我压根儿没真的了解他。这最让人伤心。我惟愿在他死前要是懂得他就好了。’”
杰克·彩虹太太住在内卡附近,离大山半腰上的森林小村几英里远,大山俯瞰着霍巴特。听到多里戈·埃文斯在打听方向,酒吧服务员把他介绍给一个小个子男人,他开瀑布酿酒厂的运货卡车,正往那个方向送一批货。他能让多里戈·埃文斯搭顺路车,两小时后在送货回来的道上再把他接上,带回住处。
出了霍巴特一小会儿,天开始下雪。卡车挡风玻璃上只有一个雨刷,颤悠悠地清除出一个小小的圆锥形,通向一个冬天的世界,在那儿,尤加利树和伟人蕨被新雪压得向路面倾斜。一切都消失在白茫茫中,多里戈·埃文斯感觉他的思绪也随之消失了。他把一只手伸出车外,把手指推压进空气,想弄清楚是否还有某种他不知道的止住股动脉大出血的方法。他的手指推铲着匮乏、寒冷、雪白、虚无。
“冷得生疼,嗯?”注意到他在活动手指,酿酒厂司机说。“这就是为啥我有这个。”他说,一边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戴羊毛手套的手。“不然就他妈死在冻疮上,妈的南极的斯科特37,那是我,伙计。”
他们向山上进发,穿过椤林,开过内卡,驶下山,到达大农场的背面。酿酒厂司机让多里戈·埃文斯在一个农庄入口处下车,入口是两根覆满苔藓的柱子和一扇七零八落的门,倒卧在白雪覆盖的小路靠路边的地方。农庄看上去很破败,皑皑白雪,还有随之而来的繁嚣后万物停滞的绝对寂静,让这地方感觉像被废置了。篱笆、畜栏歪着,有些地方垮了。牲畜棚像不堪重负,一间用木板垂直搭建的烤制啤酒花的小窑房松塌塌的。
在一个用三合土建的加工奶制品的棚子里,他找到她——正在打黄油。她穿一件印着旋绕的红色芙蓉花的棉裙和很旧的自制羊毛套头毛衣,一个肘部在脱线,裸着腿,腿毛没剃,腿上有淤痕。在他眼里,她的脸只会承受破碎的希望,嘴的线条在抖动,每抖一下都在线尾拖出很多细纹。
他告诉她他的姓名和部队番号,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她就带他走过厨房,厨房中央的燃油灶使房内很暖和,接着又进到又冷又暗的会客室。她称他“长官”。他说根本不必要,她就称他“埃文斯先生”。他坐进一把潮乎乎的、填得鼓鼓的扶手椅。
目光越过房间和一条开敞的门道,他看见用漆成鲜艳奶油色的珐琅珠子穿成的帷幕墙,直伸到天花板,帷幕墙前面有一张铁床。他希望她跟杰克在那张床上经历过一些欢乐。他想象他们在一起,在冬夜,跟这个短短几小时就要来临的冬夜一样的冬夜,他想象他们暖暖和和地在一起,也许望着卧室里生的一堆火正烧成余烬,杰克吸着他的长红牌香烟。
12
“我们有五个孩子,”她说,“两个男孩,三个女孩。小维尼,跟她爸一个模子套出来。最小的特里,杰克离开后出生,从没见过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