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9/51页)

“你们这些人不正派,”公鸡麦克尼斯嘟囔着抱怨,“对别人不尊重。不像老派澳大利亚人。”

“我来替你把他盖上,公鸡。”土人伽迪纳说。他从大腿边拾起一大片鸭蛋壳,靠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勃起阴茎的顶端。

小不点儿继续熟睡。他戴帽子的阻茎升到他们上方,像生机勃勃的森林蘑菇,在清晨的微风中竟然轻微颤动着。

“取笑别人不对,”公鸡麦克尼斯说,“如果这么做,我们不比糟糕的日本人好到哪儿去。”

土人伽迪纳指着蛋壳儿——看上去像罗马天主教主教戴的某种头饰。

“他被提拔为罗马教皇了,公鸡。”土人伽迪纳说。

“见你的鬼,伽迪纳,”公鸡麦克尼斯说,“别打搅这可怜人,给他留一点儿体面。”

他把自己向上拖,直到坐起来,然后站起身,走到小不点儿米德尔顿睡觉的地方。在小不点儿摊开的两腿间屈身向前,公鸡麦克尼斯伸手要去拿掉在他看来是侮辱人格的玩笑东西。

就在他手指握住蛋壳的时候,小不点儿米德尔顿醒了。四目相对,公鸡麦克尼斯的手僵在蛋壳上,或许还把它稍微捏破了一点儿。小不点儿米德尔顿把自己拽起来,显出一股愤怒和能量,跟他枯槁的身体完全不相称。

“你妈的变态狂,公鸡。”

满怀羞辱,在所有人的取笑,特别是土人伽迪纳的笑声中,公鸡麦克尼斯回到平台上他睡觉的地方,之后,他有了一个惨痛发现。他在军用挎包里翻找《我的奋斗》,用来比照背下的内容,发现他的鸭蛋不见了,他三天前买了藏在包里的鸭蛋不见了。他琢磨丢了的蛋,琢磨土人伽迪纳放在小不点儿米德尔顿身上的蛋壳,他确信黑衣王子偷了他的蛋。

他当然不能有所举措——伽迪纳会否认偷蛋,别人更会取笑他,也许还会觉得偷蛋这想法很逗。但在那一刻,他恨伽迪纳——偷了他东西,又用偷来的东西羞辱他——这恨强烈凶残,远胜过他对日本人的敌对情绪。对公鸡麦克尼斯来说,恨无往不在。

4

土人伽迪纳穿好衣服;跟其他人一样,他的衣物只有戴在头上的宽边军帽和日夜穿着的兜裆布——一根只盖住阴茎的脏兮兮的G形破布条——他一下子就穿好了。他整理床铺——那床算不上床,也一下子就整理好了。他把军毯叠成大日本帝国陆军要求的通常样式,放在大日本帝国陆军军纪规定该放的地方——竹搭平台上他铺位的尾部。雨停了。丛林滴水声停了,代之而起的是丛林鸟叫细碎成粒的音响。

他拿起他余下的八件财物中的一件:他的军用餐盒——两个凹痕处处的锡碗,一个套一个,当盘子、水杯和饭盒用。他正动手把餐盒上用金属线做的把手像发梳似的穿到兜裆布上,有人叫起来。几个看守正往他们的棚屋走来,做突击检查。棚子里突起一阵骚乱,情急之下,他们把毯子叠好,把军用背包抖抻放好,把各种违禁品尽量藏好。

巨蜥领着两个看守,沿着棚屋中间的走道向里走,俘虏在走道两边他们分享的军用床前立正站好。巨蜥把一个军用挎包死命摔进外面的泥地,不知何故抽了另一个人一记耳光,在土人伽迪纳面前停下来。

巨蜥从肩上取下步枪,用枪筒顶尖把土人伽迪纳的毯子挑起,抛到泥地上——动作缓慢,漫长得令人难捱。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脏兮兮的毯子,又抬头看土人伽迪纳。他嘶喊一声,使尽全力把枪托砸在土人伽迪纳头的侧边。

俘虏猝然倒地,另一个看守朝他脸上乱踢,他抬胳膊去遮挡的动作太慢。他忍痛往走道旁扭动身体,躲到竹搭平台的下面,但在到达那儿之前,巨蜥在他头上又是狠命一脚。接着,正如开始得突如其来,这场殴打出人意料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