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8/51页)
“对极了。”吉米·比奇洛说,他根本不明白公鸡在说什么,公鸡只是喋喋不休,说他恨《我的奋斗》,恨希特勒,恨必须每天背下一页这个吃香肠家伙的胡言乱语。但当他开始这项心理自律的练习时,在位于爪哇的日本战俘营里只能找到这本书;另外,他说——他的胡子沾了口水有点发亮——了解敌人的论证有好处,无论怎样,书的内容跟练习要达到的目的完全不相干。他没说希特勒的宣言在他看来那么有道理,这让他很吃惊。
“前些天经过这儿的欧洲人跟印度人的杂种荷兰人,有一个真的读懂了这本书,我告诉你,”大马哈鱼费伊说,“我相信他。我把厚大氅卖给他了。”
公鸡麦克尼斯问他用大氅换来什么。
“三块钱加一些棕榈糖。还有一本书。”
“一件大氅至少值十块。”公鸡麦克尼斯说——他也恨不管来历不明的荷兰人。“一本什么书?”
“一本讲美国西部的好书。”
公鸡麦克尼斯勃然大怒。
“你可能想读没有《印第安人牧场谋杀》或者《马圈上的落日》好的书,”他冲口而出,“但如果这是澳大利亚人的普遍心态,我愿上帝拯救澳大利亚。”
大马哈鱼费伊问公鸡麦克尼斯愿不愿意用《我的奋斗》交换这本书吗?他举起一本脏兮兮的《太阳正落下,苏族人正崛起》——已经被拇指磨损得很厉害了。
“不,”公鸡麦克尼斯说,“不,我不。”
尽管晨光依然暗淡,却正慢慢地使棚屋凸显在靛蓝色中。醒来的俘虏热闹起来的谈话骤然停止,全从公鸡麦克尼斯的肩膀上望过去,看着同一个方向——一阵压低的笑声在平台上此起彼伏,俘虏们一个接一个揉眼睛,不相信他们所看到的。公鸡麦克尼斯转过头。这是迄今为止一个最令人匪夷所思、最出乎意料的情景。他把胡子吮进嘴里。
饥饿和疾病使他们几乎全都丧失了性欲,很多战俘开始担心这会对他们战后的性生活产生持久影响。医生说这不过是饮食问题,让他们重树信心,说只要饮食合理,他们的性能力不会有问题。但俘虏们还是担心,当苦难煎熬结束了,他们会不会是正常人。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记起上次勃起是什么时候。有的人担心回家后能不能让妻子快活。伽利波利·凡·凯斯勒说他不知道有谁在几个月里有过一次勃起,羊头莫顿声称他有超过一年没勃起过了。
因此,他们眼前出现的是最不可思议的奇观——不容错过,非同凡响。
“小不点儿,我的伙计,”伽利波利·凡·凯斯勒说,“看啦,敲着死神的门,还像一根他妈淋着雨的竹子。”
从小不点儿米德尔顿依然熟睡的、骨瘦如柴的形体上挺立起一个勃起的硕大阴茎——像军团旗杆向空中矗立。这个曾经肌肉发达的基督徒自己仰卧着,对所有的注目无知无觉,正开心地梦见一次邪恶的猎艳经历,他的性欲丝毫没受到饥饿和疾病的影响。
大家一致认为这件事令人欢欣鼓舞;尽管在过去几周里,小不点儿堕落到那么下贱的地步,这件事依然令人欢欣鼓舞。这奇观如此非同凡响,每个叫醒别人又打手势让他们看的人都压低嗓子。这奇观引来低低的笑声、黄色笑话和众人分享的欢乐,一个人却发出反对的声音。
“我们能做的只是这些吗?这样最好?”公鸡麦克尼斯问,“在一个人低落时嘲笑他?”
大马哈鱼费伊评论说,他认为小不点儿看上去士气很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