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7/51页)

他把自己拖到竹搭平台的边缘,挠着大腿,更起劲地挠胯裆,始终低声自语纳粹德国冲锋队员的英勇。他在胯裆里摸到一个硬得像壳似的东西,把它碾碎,又摸到一个,再又摸到一个,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感觉瘙痒和掐捏似的痛感,是住在竹板缝隙间的虱子在咬他。

“我为日本人说一句公道话,”注意到他在挠痒,一个老人说,“他们把你整得筋疲力尽,就是虱子把你的阴囊当早饭,你也照睡不误。”

公鸡麦克尼斯知道是羊头莫顿在说话。他看上去像一个枯槁憔悴的七十岁老头,但他实际年龄不可能超过二十三或二十四岁。

“我想有人说过格雷西·菲尔德斯跟一个拉丁人打得火热,”手拿坑坑洼洼的军号,吉米·比奇洛走回棚屋里说,“他们不是叛逃到墨索里尼那儿去了吗?”

“只是闲言风语,”大马哈鱼费伊说,“我从前几天打营地经过的荷兰人那儿弄来一些好消息。我是地道的荷兰人。他们大部分是欧洲人跟印度人的杂种。他们说俄国佬在斯大林格勒打了败仗,美国佬入侵了西西里,墨索里尼被推翻了,新意大利政府在呼吁和平。”

公鸡麦克尼斯长着散乱的黄棕色胡子,集中思想时习惯把下唇的胡子吸吮上来在齿间咀嚼。嚼着胡子,他想起上周有传闻说俄国人在斯大林格勒打了胜仗。显然是布尔什维克的宣传,他想。最有可能是土人伽迪纳说的。他会说这类话。公鸡麦克尼斯恨布尔什维克,但总的来说,他更恨土人伽迪纳——粗鄙下流,不值得信任,跟大部分欧洲人和印度人的杂种一样。他也无法接受伽迪纳的习惯——在“计程器”终止一切跟干活或睡觉无关的事之前,有时在“线”上干了一晚上的战俘蹒跚走回来,他会站在营地边的柚树墩上唱《假如没有一支歌》。其他人好像喜欢他那么做,公鸡麦克尼斯恨他那么做。

对公鸡麦克尼斯来说,恨是一种强大威力,像食物一样。他恨有色的外国佬、意大利佬、吉卜赛人和拉丁人。他恨日本佬和越南佬,作为一个公正的人,他也恨英国佬和美国佬。在他们澳大利亚人自己的种族里,他没发现什么可崇拜的,有时他意识到自己在找理由证明他们活该被征服。他重新开始低声诵读《我的奋斗》。

“你又在叽咕什么,公鸡?”吉米·比奇洛问。

公鸡麦克尼斯转身看这个号手——他最近刚转到他们棚屋,对他的晨练仪式一无所知。公鸡麦克尼斯认为吉米·比奇洛属于维多利亚时代,所以他无所顾忌地告诉他,这些罪犯所生的塔斯马尼亚人玩牌,崇拜足球,有赛马瘾,跟理想的澳大利亚人根本不沾边,他们俩都身不由己住在他们的棚屋里,生活在他们中间,他的知性日渐迟滞,为了阻止这个退化过程,他给自己布置了一项任务——把一整本书背下来,一天背一页。

“对极了。”吉米·比奇洛说——他没敢告诉公鸡麦克尼斯他家在胡恩谷,他跟伽利波利·凡·凯斯勒一样是征兵征来的。但作为活过这场战争的手段,他接上说,“确实还有比四个人玩克瑞布26更糟糕的事。”

“理智!”公鸡麦克尼斯说,“理智,詹姆斯!”

伽利波利·凡·凯斯勒问他想没想过玩五百分牌戏,又说尽管有人说五百分牌戏也许比克瑞布更得动脑筋,但他不完全同意这个说法,五百分牌戏也许更对公鸡的口味。说白了是不带臭牌手的桥牌。

“当然,是不是有哪本书能帮他们,我没把握。”公鸡麦克尼斯说——为了不看伽利波利·凡·凯斯勒,他环视同住的其他人。“他们带着命定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