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46/51页)
殴打在继续。中村注意到,韩国中士好像打得不像原先那么用力,没有显示决心和目的性,这使中村异常恼火。韩国人就是韩国人,他没在规规矩矩履行职责是再明白不过的了。也许他累了,但这不能作借口。中村下令打,这命令无法规避,名正言顺,然而,这个看守好像没在认真执行。
福原继续翻译澳大利亚上校的陈述:俘虏什么错也没有,因为病得太重,他被看守命令返回营地医院;中村继续站在那儿,身上痒得要命,白白浪费他的时间,看着韩国人像用鸡毛掸子掸土似的打俘虏。俘虏看上去在昏厥中摇晃,但仍然设法用身体驾驭看守不着力的击打。俘虏一摇晃,中村就认为他在通过摇晃把竹棍的击打导向一边,然后身体顺势一滚,看守对结束这出笑剧没采取任何行动。俘虏正把刑罚变成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这使中村气得发疯,使他皮肤更痒——他就是得吃一片麻黄碱,但还得等多久,看着这无能至极的表演,看着这愚蠢至极的表演?
为了结束这场打,澳大利亚上校改变策略了,他像在抗议他的权威被侵犯了。福原告诉中村,澳大利亚上校声称,他,一个上校兼指挥官对韩国中士发话,他却完全置之不理,韩国中士藐视了他的军阶和尊严。
中村把身体一摆,朝向福原。他现在要结束刑罚,他们就都完事大吉,演出很蹩脚,但达到目的了。但当中村转身时,他的左脚踩在他永远拖曳在地的绑腿带上,右脚上的靴子像开塞器一样打旋;不知怎么,要抬起左脚,他绊在右脚的靴子上,四仰八叉摔在泥里。
所有人都一声不吭。殴打瞬时停下,接着又慌忙继续,日本少校站起来,一只裤腿的侧边被污泥弄脏了,衬衫很脏。
把敌人和同伙的脸一视同仁地扫视一遍,中村严重地意识到每个人都看到他摔倒了。俘虏。韩国人。他的军官同事。这让他失去尊严了,他非常痛苦。他受够了。他累了。从早上三点到现在。他还有很多事要做,白天已经接近尾声,铁路比任何时候都更滞后于日程表。被羞辱、被激怒、满身是泥的中村看到俘虏扔成一堆的工具,顿时头脑清醒了。他理解了这位让人无法容忍的澳大利亚上校的问题,作为军官,他觉得受到侮辱了。他知道如何解决澳大利亚上校的问题和他自己的问题了。
他走到工具堆跟前,选出一根鹤嘴锄把,在手里掂掂分量,把它像棒球棍一样挥舞,他目不斜视从澳大利亚上校身边走过,来到韩国中士抽打俘虏的地方。他叫这个看守立正。中村站稳脚跟,两臂抽回鹤嘴锄把,挥动它像挥动一把武士刀一样,狠狠地向看守左肾部位砸去。
韩国人呻吟着,前后摇晃,几乎一头栽倒,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自己拉回到立正姿势。中村把鹤嘴锄把举过头顶,强有力地一甩,把它结结实实砸在巨蜥的颈项上,最后反手一扫,把鹤嘴锄把砸在他侧脸上,巨蜥单膝跪倒。中村用日本话向他吼叫,将鹤嘴锄把扔在他头上,然后走回到多里戈·埃文斯面前,鞠了一躬。无意之间,多里戈·埃文斯回鞠了一躬。
中村低声说着。福原向澳大利亚上校翻译说,这名看守为冒犯澳大利亚上校受到惩处,对俘虏的惩罚可以继续了。
在他们跟前,巨蜥站起身,一把抓起鹤嘴锄把,踉跄着朝土人伽迪纳走几步,站稳身体,把鹤嘴锄把高高举起,带着一股重新发现的热情,狠击他的背。土人伽迪纳双膝跪倒,使尽全力要重新站起来,巨蜥正对他的脸踢了一脚。
澳大利亚上校又开始抗议,但中村摆手让翻译走开。
“这不是犯错没犯错的问题。”他疲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