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36/51页)

中东辣酱告诉他们,后来“大家伙”的二把手警眼儿泰勒到了,派头照常跟黑手党匪徒一样,风风火火,但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硬汉味;土人缓过来一点儿,他告诉警眼儿泰勒日本军官怎么要砍他头,又没砍,还有接下来巨蜥怎么叫他回来。

“你永远不能把始终如一当罪名栽到日本人头上。”警眼儿泰勒说。他摇着跟黑手党匪徒一样的大头,伸出跟黑手党匪徒一样的手,开始给土人检查身体。“这次,土人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中东辣酱说,“他不停地絮叨战前怎么经常带他的女人到霍巴特北边的尼基塔瑞斯鱼店吃蔻塔鱼和薯条。又絮叨说他就是不能不想那些鱼——每次去都在鱼店窗口大水箱里游来游去。胖头鱼,胭脂鱼,黑背三文鱼。不是什么特殊的鱼,土人说,同时警眼儿在他身上乱戳,抬起他的眼睑,在胸口上敲敲,全是医生那套滥玩意儿。”

“就是普通的鱼?”警眼儿问。

“是,”土人说,“普通的鱼。该死的倒霉玩意儿,关在玻璃箱里朝外看。”

“把舌头伸出来,土人。”警眼儿说。

“在阿瓦隆看完日场电影,”土人继续瞎扯,“总到尼基塔瑞斯鱼店,两份蔻塔鱼、薯条、油炸扇贝裹面粉、牛奶、鸡蛋、黄油涂面包。”

“开始他们非叫每个快死的人上工,”警眼儿说,“接着又打发这可怜家伙回来。舌头伸出来,土人。”

土人继续不停地瞎扯,说艾迪怎么怎么喜欢看完电影再吃鱼。

“再然后呢?我想问来着,”中东辣酱说,“但他又接着扯他怎么不能不想那些鱼,在尼基塔瑞斯的水箱里游。不该这样。它们也是俘虏。他回去后要到鱼店去,把鱼全舀出来,全带到船码头,把它们全放了。我不在乎老伙计尼基塔瑞斯会怎么想,土人说。我会把它们全买下,我会去抢劫饭店、酒吧,我什么都干得出来,只要能把鱼弄出来,把它们放回海里去,它们就该在那儿。”

“警眼儿叫他别那么激动,他说他全身上下都是病,要进医院里待着,需要待多久就待多久,等他出院了,鱼和他的女人都会不得安生。”

“土人像一根草梗子摇来摆去,”中东辣酱说,“要知道他在想啥很难,连他知不知道他在哪儿都弄不清楚。也许他的脑子里正过电影儿,跟艾迪在那儿吃鱼呢,之前在阿瓦隆消磨了一晚上,”中东辣酱说,“也许他在笑那箱子里的鱼。也许他压根儿没注意那些鱼,也许他别的全不管,只看着艾迪的乳房,也许艾迪叫他别总看那些鱼,让他多注意注意她。也可能不这样。也许她说,你在看什么?土人听她问,就变得怪不好意思,就看那些鱼,在箱子里游的鱼,想着他是里面的一条,也许他是没穿衣服的俘虏,在丛林里头,用胳膊箍着我,这时候,警眼儿泰勒叫我把他带到医院去。”

“叫他们用找来的奎宁让他镇定镇定,”他说,“还有治腹泻的土根碱。”他转向我,用黑手党匪徒一样的大眼睛看我,压低嗓门说,“那儿没奎宁,那儿没土根碱,那儿几乎没吃的。但至少他能歇着。”

“这时候,”中东辣酱说,“说了你不会信,但土人开始笑,就像他不是跟我们在这儿,在这该死的丛林里,他是在回开战前尼基塔瑞斯鱼店的路上。不要奎宁,他说,不要土根碱。来两份蔻塔鱼,一打儿油炸扇贝裹面粉、牛奶、鸡蛋,再来一些抹黄油的面包。警眼儿问,他刚才说什么?我说,两份蔻塔鱼,一打儿油炸扇贝裹面粉、牛奶、鸡蛋,再他妈来一些抹黄油的面包。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