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8/46页)

“什么意思也没有?”他听到自己重复说。

他尽量想放松,但他无法消除她的触摸带给他的兴奋。她用食指摸他手背。

“我属于基思。”她说。

她继续心不在焉地向下盯着他的手。

“是。”他说。

但她没有真的在听。她在看她的食指,指头投下长长的阴影,他用心看她,知道她没有真的在听。

“是。”他说。

他感受她的触摸,通透他整个身体,他意识不到任何其他。

“而你,”她说,“你是我的。”

他抬起眼睛,吓了一跳。她第二次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他极受震动。他第二次感到他未曾经历过的紧张焦虑,因为他不情愿地意识到她不是在愚弄他,在她与众不同的坦率直接里,她是真心诚意的。这意味着什么让他感到恐怖。但她还在看她那根手指,看他们的手——在他们未喝干的酒杯之间——看她用手指在他手背上画的圈。

“你说什么?”

直到这时,她才抬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她说,“我的意思是你是艾拉的。但今晚,今晚你是我的。”

她轻声笑了,好像这一切都不意味着什么。

“当我是一个伴儿。”

她抬起手,挥到耳后——一个不接受他说法的手势。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知道。他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他感到既兴奋,又害怕,她的话没任何意义,她的话意味着一切。她闪烁其词。他不知所措。

桌上的蜡烛被侍者熄灭,乐队开始演奏《友谊地久天长》,为摇摆华尔兹伴乐。这是取自聚首又分离的记忆,志同道合的人形成圈子,结果被拆散。每演奏到几行结尾,又一个演奏者会伸出手,把身前的蜡烛摁灭。

多里戈看到自己在和艾米跳舞,脚下的地板慢慢隐没到黑暗中,不知怎的,她把头歇在他肩上了。她的身体好像在鼓励他投入一种分享的柔韧摇摆中去。当他的身体小心翼翼融入她的,他又对自己说,这根本不算什么,这什么意义也没有,这不会导致任何事情发生。

“你在嘟囔什么?”她问。

“什么也没有。”他低声说。

他们转着圈,身体从歇靠在对方身上体验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也是最强烈的期盼和紧张。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像最轻柔的微风滑过他脖子。

最后一支蜡烛被摁灭,房里浓黑一片,窗帘突然从窗户上落下,人们在惊叹中猛吸一口气——一轮满月的光投射进房里。眼下华尔兹旋转接近尾声,他懂得了这整个安排是一种对未来异样的怀旧感,每个人都怕这未来永远不会属于他或她,感觉明天要发生什么已被提前告知,而只有今晚能有变化。

在水银般的光和墨蓝色阴影里,一对对人慢慢分开,鼓起掌来。有一会儿,他们看着彼此,他知道,如果他吻她,她不会反对,他只需稍稍俯身向前,进到她的影子里,就会万劫不复。但他记着他们是谁,他没吻她,而是问她想不想再喝点儿什么。

“带我回家。”她说。

11

回到酒店,她把他带到她跟基思住的那些房间。他在一把锈红色扶手椅上坐下。他能闻到基思粘在椅背上的发蜡和留在织锦的室内铺陈上烟草的气味。艾米打开留声机,放上一张想让他听的唱片,放上唱针,坐到多里戈坐的椅子的扶手上。钢琴短促、滑行般的声音,萨克斯管与海边微风一道舒缓地荡漾,风让蕾丝窗帘泛起涟漪,一个嗓音唱起来。

隔壁公寓里叮咚的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