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王白泰昆(第2/7页)

  介绍讲解工作主要是由大妈完成的,她情绪十分高昂,看起来很久没有客人了。她的样子让我想起《美女与野兽》里面城堡里的那些兴奋地唱着《做我们的客人》(Be Our Guest,电影《美女与野兽》插曲)的用人。看了一会儿屋里的鸟,她邀请我到院里坐坐。我才想起来他们家是一楼,有一个我家所没有的院子。出来一看,院子不大,挺四致,简单栽了两三棵树,摆了四五盆花。大妈说,这些花都是她伺候,老头子的心思全在鸟身上。再往南去,院墙开了扇小门儿,外头是他们家的买卖,卖大饼切面,也都是由大妈一手操持,每天只在中午跟傍晚营业两三个小时。

  他们家养这么多鸟,卖的烙饼能吃吗?我正琢磨这一哲学命题,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绝对干净!”我吓了一跳,弯腰就捡花盆,白松涛赶紧把我拦住了,夺过花盆怒道:你干吗,惦着给我们黑子来一翻天印啊!我一愣,什么黑子?回头顺他的手观瞧,原来窗台上坐着一只大鸟。

  如果上面这一段阅读体验有些奇怪的话,问题完全出在最后一句上——一般来说,你不会想到一只鸟会坐着,因为它们的身体结构决定它们没有这个功能。但这只鸟太绝了,一屁股坐在窗台上,两只爪子冲前支棱着,看上去简直像是从华纳风格的动画片里跑出来的。这是一只大黑鸟,爪子、嘴都是黑的。它太大、太胖了,看上去都跟鸡差不多了。我一回头看它,它又开口说道:“一张两斤!”我目瞪口呆,转头看了看白松涛跟他妈。俩人都是一副得意扬扬的表情,好像自己儿子刚拿了100米第一名一样。大妈问我:“怎么样,我们黑子口齿清楚吧?”我张着嘴伸着脖子点了点头。她照着我后背“啪啪”两掌,差点儿把我打吐血,笑道:“头回见着真的鸟儿说话吧?”我似笑非笑地又点点头。我真正诧异的原因是,我只听说过八哥跟鹩哥会说话,乌鸦会说话还是头回听说。另外“黑子”这名字跟我一个发小儿的绰号相同,而那个黑子是个大舌头。我问白松涛,你们家黑子是……是乌鸦吗?白松涛正待回答,吱呀一声,阳台门开了,白泰昆背着手走了出来。

  夕阳绕过院墙,白泰昆一身白衣、一头银发沐浴其中,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结果他一开口,我差点儿让口水呛死。“鹩哥!”他说。我真正惊讶的并不是他瞪眼管乌鸦叫鹩哥——虽然这也挺让我惊讶的——而是他的口齿。他的咬字,发音,怎么说呢?就像你吃了一口特别烫的东西,当着一桌亲朋的面儿又不肯吐出来,急得直吐白沫。这时候别人问了你一个什么问题,你挣扎着、含着嘴里那个烫东西含混不清地答道:

  “鹩哥!”

  就是那种声音。白泰昆说完,伸出左手,名叫黑子的鹩哥就懒洋洋地劈开腿,踩着窗台先站起来,然后一步步地走过去,把爪子放在白泰昆手上,爬了上去。太德行了吧!我心里骂道,你他妈还是鸟吗?鸟能坐着吗?鸟不是应该蹦的吗,你怎么还会走啊!(后来我想了想,鸡也会走。)

  “嘴跟爪,我涂的。”白泰昆慢慢地比画着说,“鹩哥,人家偷。乌鸦,不偷。”

  那也不对啊?我心说,鹩哥还有金腮银翅子呢!但是我没敢问,我的注意力很大一部分都被他那个奇怪的发音吸引了。白松涛趴在我耳朵边儿上小声说:“他说,鹩哥嘴跟爪子太扎眼,溜达出去容易让人顺走,涂黑了就——”我竖起两根手指打断他,走上前去冲老爷子拱了拱手。老人照样还礼,看上去心情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