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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巴士总站以后,我坐下来喝了一杯咖啡,并点了一份搭配奶酪和青椒的牛角面包。但我仍然深陷思绪,几乎心不在焉地继续想着宇宙,不过其间我由于偶然很直接地和一位比我年轻许多的女性四目相接,才让自己被打断了一会儿。那时我心中冒出一个愚蠢的念头:她或许会以为我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

窗外是穿越古尔镇中心的唯一一条大马路,现在下起了倾盆大雨。那或许促使我的心境更加偏向于大气现象。于是我干脆暂时放下心中对宇宙根源的探究,为我两天以后必须在午餐时间发表的致辞写下了一些关键字眼。我根本不可能料想到,等到我发表演说的时候,你已经与我重逢过了。但毋庸赘述的是,我在古尔那边还是免不了会回想起来,当初我俩如何驾着一辆红色的金龟车,途经此地前往西挪威的冰河。

那天中午我休息了很长时间,因为巴士在13:20才发车离开古尔。动身没多久,我们就在浓浓雾气中驶入了海姆瑟达尔[3]。巴士也设有一个显示屏,上面指出车外的气温为十四度。接着雾气稍稍消散了一些。

正如同我们自己的行星所见证出来的,即使拥有大脑和神经系统,距离形成我们所称的“意识”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且其距离还会更加遥远,如果我们眼中的“意识”指的是一项具有重大意义的实际能力:能够思索我们自己“所存在的位置”——除了某个特定的栖息地之外,那同时也意味着宇宙,而现实世界自然更不在话下。就另一方面来说,脊椎动物一旦开始以两条腿站立,将前肢空了出来(用于制造工具),从此便享有决定性的优势,可以学会一些有用的技巧,并且把这些“生存技术”拿来与群体内的其他成员和自己的子孙共同分享。用我们所称的“意识”来过生活之后,人类等于坐拥一个空旷的新天地。假如我们未曾率先占据那个新天地的话,或许迟早会有其他脊椎动物的代言人开始思索,这个宇宙以及其中的生命和意识是如何形成的。

这种观点或许不值一笑,但我们还是应该顾虑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迄今我们已确定上面有生命存在的天体,百分之百都培育出意识,而且那种意识所具备的潜在视野,几乎可以一直向后延伸至宇宙大爆炸。

宇宙的发展也在很大程度上涉及各种日益“扩大分歧”或“殊途同归”的生理演化进程。截至目前,人脑是我们所知道最复杂精密的机制。意识就栖息在大脑这个器官之中,不断向外瞻望太空,并且代表整个宇宙问道:我们是谁?我们从何而来?

从语意学的观点来看,这些紧凑的句子是如此简明扼要,所以如果在距离我们“银河系后院”许多光年外的某个角落,同样的句子也被大声对着太虚喊出来的话,那不会是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情。即便语言本身的结构或许有所不同,而且我们根本难以将其发音辨识为语言,可是那么一个“地球外文明”很可能与我们想法类似,此外他们的科学历史无疑会跟我们自己的没有太大不同。当地最杰出的居民一定也曾必须在漫长而曲折的道路上面进行摸索,然后才得以找到途径,来更深入理解他们那个世界的本质、宇宙的诞生,以及元素的周期律。

既然所谓的“寻找地球外智慧生命合作计划”(SETI)不惜耗费巨资,想要侦听宇宙内其他生命——“有智慧生命”——所发出的信号,其出发点就不可能是打算在距离地球区区几光年的地方,寻找另外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宇宙巧合。主其事者的目标想必在于做出确认,来证明我们这个物种具备了放诸全宇宙而皆准的基本特质。

不过也有论者主张,只有在我们这边才普遍出现了具有意识的生物。假如其他天体上面也演化出原始的生命形式,那么我们千万别忘记一个事实:地球首度出现生命将近四十亿年以后,人类才呱呱坠地。对一颗行星来说,四十亿年是相当可观的岁月。仅仅再过十亿年,我们这颗行星将不再具备适合生存的条件,地球将失去大气层,水分将会蒸发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