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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极度自我克制,才不至于写出“你的苏伦”,因为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分手。当年我随手拿起自己的几件东西就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等了几乎整整一年的时间,才从卑尔根写信过去,请你把我其余的物品打包寄回给我。但即使到了那种关头,我也没有把它看成是正式的分手,不过这么安排起来到底最为方便,因为我早已待在挪威的另一边了。那是我遇见尼尔斯好几年以前的事情,而你要等到过了十年多以后才与贝丽特找到彼此。

你实在很有耐心。你从未真正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而我则不时觉得自己仿佛过着重婚一般的生活。

我永远忘不了昔日在那条山间道路的遭遇。我往往会感觉自己无时无刻都对那件事念念不忘。

随后所发生的事情,其实既神奇万分又鼓舞人向上。今天我把它当成礼物看待。

假如当初我们有办法共同收下那份礼物的话,那该有多好!可是我们都吓得六神无主。起先你就那么昏倒了,必须由我来照顾你。接着你突然一跃而起,向外狂奔而去。

过了没几天,我们已经开始貌合神离。我们丧失了能力或意愿,再也无法相互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是我们两个人,斯坦!真是不可思议。

苏伦,苏伦!你漂亮极了!你身穿鲜红色的衣服,背对着峡湾和白色围栏,是那么灿烂夺目!

我一眼就看出那就是你,我看出来了。还是说,我眼前出现幻觉了呢?但那的确是你——宛如从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时代蹦了出来!

而且现在我想立刻告诉你的是:我根本就没有把你跟什么“红莓女”联想到一起。

你竟然真的写了邮件过来!在过去几个星期内,我都一直衷心期盼你会这么做。虽然当初提议互通电子邮件的人是我,不过最后是你在临告别时表示,你会等到时机适宜的时候发声,主动权因而落入你的手中。

我之所以会那么不知所措,是因为无法想象我们竟然能够像从前那般,再度在同一个偏僻的角落见面。那就仿佛我们是为了一个古老的约定而活,务必要在那个时间和那个地点重新相聚。然而,我们从来都没有做过这种安排。一切只不过纯属巧合罢了。

重逢的那时,我刚好端着放在碟子上的咖啡杯走出餐厅,一时手忙脚乱而把咖啡泼洒出去,烫伤了我的手腕。此外你讲得完全没错,我好不容易才站稳——我必须抢救咖啡杯,免得它摔落地面。

我向你的丈夫简短致意以后,他突然急急忙忙去汽车上拿东西,于是你我二人有机会交谈几句,而旅馆女主人随即走了出来。她想必是看到我从接待柜台那边走过,并且还记得我在许多年前的模样——那时她母亲还掌管这家旅馆。

你与我面对面站立,而女主人显然把我们看成是一对中年夫妇。她以为许多年前我们在那个峡湾分支进行过一次爱之旅以后,便定下心来一辈子长相厮守(这也是我曾经想象过的事情),如今或许是因为恋旧情怀急性发作的缘故,于是又回到自己年轻时代经历冒险的现场。更何况我们吃完早饭以后理所当然应该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即便我俩都顺应时代风潮而戒了烟,但那其实是非常合乎情理的事情。而且我们还必须向外远望紫叶山毛榉、峡湾以及山峦。因为当初我俩也都一直那么做了。

旅馆改变了接待柜台的格局,并且还新增一间咖啡馆,供人们路过此地时稍事停留。树木、峡湾和山丘依旧维持原样。大厅里面的家具和图画也都如此,就连台球桌也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但我怀疑可曾有人为那架老钢琴调过音。当初你曾经用那架钢琴弹过德彪西,还弹奏过肖邦的夜曲。而我永远无法忘记其他的房客们如何聚集在钢琴周围聆听,以及你如何赢得了如雷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