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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无法忘记在莱康厄尔闪起的蓝色灯光,而且即使到了今天,我仍然会因为背后出现的警车而陷入歇斯底里。几年前的某个日子,有一名穿制服的警员按响了我家门铃。他绝对已经看出我有多么惊慌失措,但他其实只不过是想打听附近的一个地址而已。

你一定觉得是我自己在那边杞人忧天。因为不管怎么样,任何刑事犯罪的法律追诉时效现在都早已过期。

可是罪恶感永远不会过期……

所以请答应我,你会把所有的邮件都删除掉!

重逢的那天,一直要等到我俩坐在山间牧羊人小屋废墟的时候,你才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你来到此地。你试着把自己在过去三十年内所做的事情解释清楚,并且向我介绍了你正在进行的气候研究。然后你才开始稍稍叙述我们在旅馆阳台见面之前的夜晚,你所做的一个非常稀奇古怪的梦。你表示,梦中的情节跟宇宙有所关联。但是你只讲了这么多而已,因为随即有几头小牛朝我们奔跑过来,又把我们追赶得退回到下面的山谷。后来你就没有对梦境作出更多说明。

不过你的宇宙之梦其实并不出人意料……当年我们在出事以后曾经设法睡上几个小时,然而我们都过于激动,更何况即使想不激动也难,于是我们仅仅闭目而卧,相互低声谈论有关星辰、银河系之类的东西。我们只谈到了这一类既庞大又遥远,而且高高在上的事物……

现在重新回想此事,难免会觉得奇怪。那是在我信仰任何东西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但我随后很快就找到了信仰。

他们又在叫我了。在把这封邮件传出去之前,我还剩下最后一点感想。当初我俩路过的那个湖泊名叫“埃德勒瓦特内[1]”,对一个如此远离文明的山间湖泊来说,这个名称不是取得十分奇怪吗?从前在那里山区的岩壁和顶峰之间,究竟是谁“比较老”呢?

当我最近和尼尔斯开车从它旁边经过的时候,我只是盯着道路地图看个不停。自从那次事件以来我再也不曾旧地重游,而且我根本不敢抬头张望——在那个湖边就是没有办法!又过了几分钟,我们大转弯绕过另外一个关键地点(我指的是悬崖旁边的那个弯道),而那是整段车程当中最让我痛苦的处所。

一直要等到抵达下面的山谷之后,我才终于将目光从地图移开。一路研究了地图之后,我晓得了许多新的地名,还把它们念给尼尔斯听。反正我必须想办法找些事情来做。因为我担心自己会精神崩溃,以致被迫向他透露所有的一切。

接着我们来到新建好的隧道。我坚持穿越隧道,而非沿着中世纪的木板教堂以及河畔的旧马路行驶。我编出一个拙劣的借口,表示时间已经相当晚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唉,埃德勒瓦特内湖!

那位“红莓女”则的确“很老”。至少当时我们都这么觉得,并且把她说成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反正她是一位比较年长的女性,在肩上围着一块莓红色的披巾。当初你我必须相互确认,我们是否真看见了同样的事情,而那是在我们仍然有办法彼此交谈的时候。

事情的真相是,她跟今天的我同样岁数,既不多也不少。她是我们习称的中年女人。

当你向外走到旅馆阳台上的时候,我觉得仿佛是我在向着面对着自己的方向移动。我们已经有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但那还不是事情的全部。我再清楚不过地感觉到,我竟然有办法从身体外面看见我自己——我的意思是,从你的视角、用你的眼睛看见了我。就在那一瞬间,我自己仿佛变成了“红莓女”。一股令人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们又在叫我过去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所以现在我干脆就把邮件传出和删除。来自苏伦的温暖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