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6/18页)

他说得没错,对子死难的人,这里每年都给以祭奠,但这样沉重的事情从胖子的嘴里轻松快捷地谈出,总让人觉得其中少了些什么。

小雨提出看看西跨院的南套间,那里是史国璋与老多儿的幽会之所,也是久野胜雄与史国璋进行各种肮脏勾当的密谋之地。这个地点非常微妙,也非常重要。

胖子说。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南套间住着一对新婚夫妇,家具电器十分新潮,我领着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窥探房间,万一出了问题我脱不了干系。

小雨说。你这人真是,刚才杷我当成日本人,这会儿又把我想像成盗窃集团踩道的,想像力之丰富该去当作家。

胖子说。你不知道,如今处处得设防,保不齐哪儿就是个井水,只见破烂的垃圾,井不深,最多不过三米,想必是后来有人用土填过……大家对井里的内容都很失望。

退后几步,小雨掏出相机,在拍摄老屋与水井的同时也摄人了两张来不及掩饰的惊愕的脸。

小雨准备离去时听到烦着呢对胖子说。

这人是公安局的。

走出旧当铺的大门,小雨再一次回望那神秘与苍凉,两个鬼于的不同经历、对它的感觉使人除丁感到诧异外,更感到厂岁月隐隐发生的裂变和由此产生的一片空空荡荡的冷清,以及相距相隔的陌生。

程上元的家在很背的一条小巷里,这里没有白瓷砖,很完整地保留着北方小院的古旧风貌。这一切令小雨兴奋,令小雨对这次访问充满信心迈进程家的小院,见一个女人在树下拐线,工字型的木框在她手里灵活地拐来拐去,那些细棉线便有条不紊地缠绕在了上面,她像是在耍杂技,那个线框子在怀里转成了花,让人眼花缭乱。她先跟小雨打招呼,很熟稔的,问小雨吃了没有。小酎想现在已是下午,她问的想必是中午饭,就说吃了。小雨问是不是程士元老先生的家,她说没错,井转过身去从壶里给小雨倒了一碗茶。茶水有一股略带糊味儿的异香,这股熟悉的香味令小雨惊奇,小雨问她这叫什么茶,她说这种茶只有滏州的人才喝,它有个很奇怪的名宇,叫麦茶。女人说麦茶两个字用的竟是日语发音,这便是她说名字很怪的原因了。麦茶是日本至今饮用的一一种夏日去暑饮料,看似橙褐色,却无一丝茶的成分在其中,它是用麦仁炒糊碾碎,用开水冲泡而成,饮来甘而微苦,消食祛暑,加之麦香浓郁深为男女老少喜爱。小雨告诉她日本也喝麦茶,并且对茶的叫法和她一样,她却说,我们这儿许多老辈人都喝它,好喝呗,什么日本不日本的,与咱有什么关系。小雨问她弄这些线作什么用,她说织布。这时小雨才听见西屋的织布机一直在哐哐响。女人说那是她婆婆在织,她婆婆两天就能织一个布,快手哩。小雨问她织这些粗布做什么用,她突然停止了拐线问。你不是外贸上来验布的?小雨说不是,她的脸就有些冷。

小雨说。我来找程士元。

她说。程士元是我公公,正睡午觉。

小雨说。那我就等等。

她说。我公公中午喝了酒,一时半响怕醒不了。

小雨说。我是专程来的,除了拜访程士元再没别的事,我不怕等。

她说。那你就等。

小雨说。我等。

太阳偏西,北屋门帘一动,有个老头从里面走出来,女人说。爹,有人找你了。

程士元问;打哪儿来?

小雨赶紧接上说。日本。

那女人斜了小雨一眼说。怪道跟我说什么麦茶的话来。程士元走下台阶问。有事?

小雨说。打听一个人,史国璋广程士元说。史国璋是汉奸,早死了。

小雨说。我请您给我讲讲史国璋的事。

程士元说。敢情日本也搞内查外调。

小雨把久野给她的银筷子拿出来让程士元看说。有个日本人天天吃饭用这双筷子,用了五十年了,他很看重送筷子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