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8/15页)

她一去再不复返。兄弟俩人也为此而反目,老死不相往来。

在撤离南京之前,她生下一个男孩,那是二爷的骨血。原本她欲将这个孩子还给丈夫,无奈兵败如山倒的国民党军队逃离得太匆忙,她给二爷写过一封信,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实现这一想法,最后她不得不抱着啼哭的男婴上了飞机,真正的永不复返了。

消失得干净又彻底。

四十余年后二爷想起这件事总觉得不可思议,恩爱的新婚妻子,肚电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在一个下午就突然变了卦,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理由就投入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在爱情上,他是败将败在别人手下,尚有余勇可争,偏偏是败在亲兄长的手下,实在的让人有些为难了。古有器与名可以假人一说,却没言所爱不可以假人,在亲情与爱情相侵时,二爷弃后而取前,不与老大争论,送走兄长与妻子,孑然身返回花厅,将满腔愤慨与哀愁倾注于画稿之中,那画便多是梅花了。

后来他得知梅荭生了一个儿子,那是他的儿子,他寻找过黄梅荭,目的是索回自己的孩子。但没有任何结果,黄梅荭连同他的孩于,如风一般消逝在海峡那边。

他再也没有与老大联系过,虽然文革期间他因曾任国民党军统高级官员的老大挨整,后来却也由军统高级官员的老大而得福,陆家大宅就是政府以图通过他来作两岸的统战工作而发还的,当然政府不可能知道他与老大之间有那么多恩恩怨怨,倘若知道他与老大有过写红笔信的绝情,是否还会将陆宅归还,那就又当别论了。

五年前的一天,老三回来告诉他,有消息说黄梅荭的儿子已经经商,娶了位日本太太,年老退休的军统中将在日本和儿子过着悠闲的生活。他想黄梅荭的儿子应当是他的儿子,他有理由要求相见。但又不知黄梅荭有几个儿子,是否就是他的那—个。兄弟间既然已有红书为约,往日情分便一笔勾销了,再不要说什么找上门的话。所以这次小雨作为访问学者去日本,他再三叮嘱不要去惊扰老大一家人,事情在四十几年前就划了句号,实在没有再延续下去的必要,何苫再勾起昔日伤感,徒增烦恼。

至今只要一进花厅,他便感到梅荭浓郁气息的存在,他与她在这里住过,他在花厅的各个角落,都可以捕捉到她的影子,她似乎就在这间屋里,没有离去,时时与他相伴着。

女婿林尧踏着他扫出的小径回到花厅,林尧脸上满是感激,他感激岳父大清早便为他扫出了雪径,他搓着冻得通红的脸颊说。爸,跟您商量点事。

你说。

我想把咱们院子腾出来开办陆家菜。

陆家菜?

实际上是金家菜,把四大大手里的绝活都挖出来广四大大?她连自己的命也顾不过来呢。

有金家的金静来帮忙,不过是借用咱家的地方和名气。陆家世代官宦遵循的是君子言义不言利的古训,在陆家煎炒烹炸,招徕四方食客,猜拳行令,吆五喝六,乌烟瘴气,末免有辱斯文,有失陆家身份。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讲身份。

我不能把这座清静大宅变作生意场。

如果保持大宅特色呢?

我看林尧的想法可以考虑二大大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说。陆家菜,这个设想好,谁不想尝尝旧社会官宦人家的菜看啊,咱们家四大大手里许多菜新奇独特,外头人甭说见,听也没听说过,这对越吃越刁的中国人来说当是最乐于接受的。这件事干得过,绝对是贏利的买卖。

陆家开饭馆,而且是在家里,开玩笑。

这绝不是玩笑。林尧郑重地说,中国人都知道川、粤、鲁、苏、浙、皖、湘八大菜系,这是从地域来划分的,但是从中国菜的形成来分析,就有宫廷菜,官府菜,山林菜,民间菜,外来菜,民族菜六类,目前官府菜的开发是最欠缺的,咱们既然有这个有利条件,就应该充分利用,二大大说。手续一类的事,可以交给我去办,工商局的老王爱收集字画,投其所好,事情总不会太难办,其它该跑的让林尧、金寻他们帮着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