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2/15页)
我可以去书店物色一本北京人编的汉语教材,那敢情好,我学着也有兴趣。
不过,北京人编的教材也不是河北话,面是普通话。那也比香港人的汉语标准,我看过香港电影,里面的话不中听,咬舌头,男人女人都是一股娘娘腔,把该说很的地方一律说成好我好爱你奸爱你哟,我好心疼哟……
夫人将港台腔学得惟妙惟肖,不像个病人,倒像个活泼的孩子,小雨大声笑起来,她开始喜欢这个老太太了。
谈笑中,小雨突然跳出话题,单刀直入地说您是中国人?是的,我是中国人,祖籍河北,一九四三年嫁到久野家,已经整整五十二年了。
您已经七十多了啊。
用中国话说老而不死是为怪,我都快成妖怪了,连儿子都四多了。
既然夫人不学香港编的教材只好将授课改为聊天,两个小时一到,夫人主动收住话题,说是不能占用小雨更多时间,耽误其它事情,要依她的本意,聊一个下午也不为多。
临走时,中年妇女取出课时费和交通费一共五千日元,硬塞给小雨。小雨不要,说久野先生并未谈及授课费的问题,她是来义务教学的。看目前学生这水平,更不能收钱了,她不可能教中国人说中国话。
久野夫人坚持要给,中年妇女毫不妥协地硬塞,拘莉莉也跟宥叫,小雨只好收下。直到走出院门她都感到很不安,觉得不该收这笔钱。她准备明天见了久野先生要好好说说这件事情。
晚上,她给林尧挂了电话,说了教课的事々林尧在电话里说。两个小时挣五千日元?
是的。
聊大天?
是的。
折合人民币四百块钱,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你为什么不想要?
因为我没有给人家教什么。
这只能说明学生的起点高。小雨,这钱应该要,你不知道,钱对我们这些老百姓意味着什么,有了四百块钱,金寻的文章就可以打印出来;有四百块钱,我的淑娟就不会天天啃糠,饿肚子了。
小雨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林尧说。不对,是君干爱酽,用之釘道。
小雨说。别说钱的话了,俗气的,家里都好么?
林尧说,小雨的父亲胃口不太好,饭只吃一点,终日只是侍弄那些梅花,又说了电视剧组要米借用场地的事。
让人家拍嘛。小雨说,又损失不了什么。
两个人东扯西扯地聊着,都尽町能避免着一个共同的话题。孩子。
都已是四十余岁的人了,再生养几乎不可能,小雨知道,责任在自己,这是她多少年来内疚于林尧的,尽管林尧一再强调。怪他。小雨仍把过失揽干自己,这是她做女人的失职。
张家河那个热烈动人的雨夜之后,偷尝了禁果的小雨和林尧再无能力控制自己,夜夜相聚,时时相聚,只要有机会,无论是知青的上炕,还是稠密的包谷地,是人烟稀少的山道,还是土峁背后,都是欢娱的场所。
紧接着欢愉而来的是酸涩的苦果,第一次小雨晕到在田甩被村长支使傻二媳妇背回窑洞的时候小雨也以为自己是中箸了,接过村长老婆熬得稠糊糊的绿豆汤灌下去以后,却觉得胃里倒海翻江般地难受,于是村长老婆用顶针为她沾着凉水刮痧,将她的肘弯后背到道道血印子,疼得她哼叽了—宿。
第二天自然没有上,在炕上躺了大半天,却也没觉出哪里不舒服。村长老婆来看过她,用布包了两个油饼过来,那时油饼在农村是稀罕吃食,忖长老婆这油饼也非今円所炸,是搁了些时日的陈货。小雨不想吃,油饼就搁在炕头,村长老婆唠叨了半天离去了。
林尧下工回来比往日早,进窑搁下锄就往炕上扑,问小雨病好了没。小雨说也没见什么病,许是热着了,躺了一天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