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1/12页)
什么朋友都可以找,就是不能找中国人。小雨说,窝里斗的中国人在外头还是斗,把自己人咬得鲜血淋淋让外人宥,有那么严重?
你出来就知道了,谁都可以信,就是不能信自己人。
你就没有我和金寻那样的郑己朋友?
没有。
你明年能来探亲吗?
我看淑娟的情况。
又是淑娟,亏得它是熊,要不我该嫉妒了。
淑娟多温柔的女人。
小雨,你有没有日元?林尧想起金寻甲骨文会议的事。
你要多少?对方语调明显地有了差异,因为自结婚以来,林尧从未向小雨要过钱。
算了。林尧突然想起,就是钱来了,也赶不上金寻明天用了。他后悔说了钱的话。
怎么又算了?
是金寻要参加甲骨文研讨会,他没钱,不过我想你不必寄钱了,会议明天就开始了。
我以为是家里要钱呢?小雨显然松了一气,说,家里的生活是清苦了一些,将来我回去好好弥补一下,眼下让你多受累了。
什么话!林尧觉得小雨话说得很生分,有些冰冷,其实他自己自电话打进来以后也一直就没热起来,不像跟妻子通话,倒像是一般的朋友,他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接下来两个人谈了半天明年去日本探亲的设想,谈了半天日本的蔬菜价格,似乎没什么话说了小雨好像仍没有桂电话的意思。林尧问她是否听过京剧《贵妃醉酒》。
远隔重洋的小雨时没有从异国文化氛围跳入纯国粹的圈子,她问。什么贵妃醉酒?是不是加酒的烤鸡啊是京戏《贵妃醉酒林》尧大声喊。
小雨说。你说的是梅兰芳演出的杨贵妃呀,处于性饥渴状态下的那个唐朝女人,拿着高力士、裴力士开涮的那个,吱吱呀呀一种病态……
林尧想说金静在小院里唱的杨贵妃很美,不知怎的,话在舌尖绕了几绕,终没说出口来。小雨最终道出打电话的实质。给我寄一盒避孕套来。
你要那干嘛?林尧一下结巴了,本来已迷迷糊糊的大脑一下变得分外清晰,哗地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
小雨在电话另一端笑着说。不用看我就知道你坐起来了,你紧张什么嘛。
你要那东西干嘛?
用。干嘛?
你总不至于……
林尧听见小雨在哈哈大笑,他啪地把电话挂了。
点燃了一根烟,睡意全无。他想,刚才他还在金家回忆他与小雨当知青时在张家河热炕上动人心魄的销魂时刻,这一会,对方竟大言不惭地张口向他要避孕套了,还要由他去购买邮寄,这不是成心气人吗。
电话铃又响。
他不接。
对方固执地不放电话。
铃声响得心烦,他猛地抄起电话,说。说话!
果然又是小雨,她嘻嘻哈哈地说;生气啦?我就爱看你这醋劲儿。
林尧仍不说话。
小雨说;是这样,我的同学需要,她家没有电话,托我你不会让她自己买。
日本这类物品太贵。国内这东西最便宜,有的地方是免费供应。
还不够邮费钱的呢那也比在这儿买便宜,我尽量。
拜托了。小雨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尧却一直觉着别扭,小雨虽再三解释说东西不是她用,他仍然笕得别扭,他认为小雨这件事办得很不妥当。他和小雨感情不能说不好,这个电话就是为小雨去日本进修俩人联络方便才装的,按理说电话应该装在岳父的屋中,但小雨却坚持要安在花厅,放在林尧床头,小雨的心思林尧自然明白,她觉着将盛年的丈夫…人扔在家中独居荒园一隅未免残酷,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弥补,只有靠这部电话作为俩人感情的联系。她清楚地知道,分居三年,仅靠一根细线相通,实在是太脆弱,太不堪一击,细细的线难经东海的波浪,难经山脉的阻隔,随时都有断的可能,但她在努力维系,他也在努力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