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4/9页)

“如果记得不错,少爷,斯托克先生建议对警官进行身体攻击。‘拿铁锹拍他脑袋!’我记得这是他当时的措辞。”

“不错,吉夫斯,一个字也不差。虽然咱们当时一致否决,但我现在想想,他倒是展示出一定的狠辣的判断力。这些白手起家的商人讲求实际,总能避开细枝末节,直奔目标。奥茨警官现在正在我窗户下面放哨。我这里还有绑好的床单,完全可以系到床脚什么的。所以呢,你只要去借一柄铁锹,过去……”

“少爷,我只怕……”

“得了,吉夫斯,这时候别来什么nolle prosequi。我知道你喜欢用巧计,但你也得知道,现在巧计完全派不上用场。此时此刻,只有铁锹才能帮上咱们。你可以过去假意跟他聊天,把工具掩藏在背后,等到对方的心理防线……”

“打扰一下,少爷。我听到有人来了。”

“哦,你考虑一下我的话。是谁来了?”

“是沃特金爵士和特拉弗斯夫人,少爷。他们可能要进屋叙话。”

“我就知道,这屋子容不得我自己享受多久。算了,让他们进来吧。咱们伍斯特随时欢迎来客。”

不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却只有我家亲戚一人。她直奔熟悉的扶手椅,重重地瘫了下去。她形容肃穆,不像是来宣布巴塞特老爹经过理智的考量决定还我自由。但她如果不是为宣布这条消息而来,那才是见鬼了。

“哎,伯弟,”她沉思默想了片刻后开口道,“你继续收拾行李吧。”

“啊?”

“他撤回原判了。”

“撤回原判?”

“对,他决定不起诉。”

“你是说,我不会被送去拘留所了?”

“不错。”

“我像空气一样自由了?”

“对。”

我忙着兴高采烈,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我表演的踢踏独舞并没有得到老嫡亲的煽动助兴。她还在维持着肃穆的坐姿,我有点责备地看着她。“你好像不大满意。”

“啊,我高兴着呢。”

“我可看不出什么迹象,”我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侄子不用上绞刑台,这是打个比方啊,会换来一点欢欣雀跃呢。”

她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哎,问题是,伯弟呀,还有个条件。这个无耻老儿开了个价。”

“什么价?”

“他要阿纳托。”

我愣愣地看着她。“要阿纳托?”

“对。这就是你自由的代价。他说如果能得到阿纳托,就同意不起诉。这个可恶的勒索犯!”

一阵痛苦的抽搐扭曲了她的五官。就在不久之前,她还高声歌颂并全力支持勒索,不过要想体味勒索的真正乐趣,需得站对方向。作为被动接受者,而不是主动施与者,这位夫人痛苦万分。

我自己也很不痛快。作为故事的叙述者,我曾时不时地抒发过自己对阿纳托的感想。他是位无可超越的艺术家。诸位应该记得,我这位亲戚讲过,沃特金·巴塞特爵士在布林克利庄园逗留期间如何卑鄙地想把阿纳托挖走,当时我听在耳中,三魂差点丢了七魄。

当然,从来没有品尝过这位神厨手艺的人一定很难理解,他的烤肉啦炖菜啦对于享受过的食客是如何一等一的重要。我只能这样形容:一旦尝过一口他的菜肴,你就会生出一种感觉,认为若无法继续狼吞虎咽,生活将了无诗意、毫无生趣。想到达丽姑妈为了侄儿免受牢狱之苦而情愿牺牲这位奇人,我不禁深受触动,惶恐不安。

我从来没有这样彻底地感动过。我望着她,眼前雾蒙蒙的。她叫我想到西德尼·卡顿。“你真的打算为了我放弃阿纳托?”我一阵哽咽。

“自然。”

“自然个头!这种事我决不能允许。”

“可你也不能进监狱呀。”

“我当然能。如果我进去意味着那位绝妙的大师会继续在自家灶台上劳作。对老巴塞特的要求,理也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