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第8/10页)

于是,全场震惊,总统的话当即消失在一片静默中;在那一瞬间,连那双沉重的眼皮也不仅颤动起来,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中(他们因为穿着羊毛裤尤感闷热因而静静搔抓)发出的无休无止的如同轻渺而永恒的潮骚般的细微声响也暂时歇息。那叔叔以惊异万分、难以置信的口吻说:“我外甥自由了?”

“他自由了。”总统答道。那叔叔愕然环视整个房间。

“如此之快?在这儿就解决了?就在这屋子里?我还以为……不过也罢…… ”大伙儿望向他,那张脸又变得温和、神秘、淡然。“我们不过是印第安人,所以毫无疑问,繁忙的白人先生们没多少时间对付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或许我们已然过分地打扰他们了。”

“不不不,”总统连忙说,“对我来说,我的印第安人民和白人民众没有任何区别。”但那叔叔再次目光平静地打量起房间来。总统和国务卿肩并肩站着,两人都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开始警觉起来。没过多久,总统又说:“你原本期望这案子在哪儿审理?”

那叔叔看着他:“说来想必你会觉得好笑。以我的愚昧无知,我以为即便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也依然能在……不过无妨…… ”

“在哪里?”总统问。

那不动声色、神情凝重的脸又冲总统直直端详了一阵。“讲明了只会让你发笑;但我悉听尊便,直言相告。我觉得应该在那只金色的老鹰下面的那栋又白又大的会议楼里。”

“什么?”国务卿惊异地大喊,“在…… ”

那叔叔挪开视线,望向别处。“早说了你们会觉得可笑的。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还得等。”

“还得等?”总统说,“等什么?”

“这可真是有趣得很。”那叔叔说。他又大笑几声,照旧是那种愉悦而不以为意的声调。“我的人还有许多正在路上,即将赶到。我们得在这等着,毕竟,他们也会想看一看听一听的。”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无人大呼小叫,连国务卿也不再一惊一乍,所有人都只是干巴巴地望着他。那平淡无奇的声音继续说道:“他们中有一部分好像弄错地方了。他们听人说起过白人酋长的首都,可恰巧我们那地界上也有个名字一模一样的镇子,所以有些老百姓在路上一打听,便被指错了方向往那镇子去了,可怜又愚昧的印第安人啊。”他笑了起来,那睡眼惺忪、谜样的面孔背后透着欣悦和一股爱民如子般的宽容之气。“不过有个信使已经到了,说大家会在这个星期内抵达。到那时候我们便会做番研究,琢磨该怎么处置这冲动妄为的孩子。”说着,他轻轻摇了摇外甥的胳膊,那外甥除了胳膊在晃浑身一动不动,一双眸子眨也不眨一下,肃然审视着总统。

良久,屋子里除了印第安人挠痒发出的接连不断的轻微响动外听不见半点声音。肃静之后,国务卿开口了,他耐下性子,哄孩子似的说:“你看,你外甥已经自由了。这张纸上写得很清楚了 ——他并未杀害那白人,并且没人可以再用这个罪名指控他,如果有,我和我身边这位大酋长会非常愤怒的。现在,你外甥可以回家去了,裁决即刻生效,你们大家也都即刻启程吧。有句话不是说得很好嘛?说一个人要是不在家,父辈们在坟墓也不得安宁。”

言罢,又是一片沉默。总统接过话头,说道:“还有啊,金色的老鹰下面那栋白色的会议楼里,眼下正有一些酋长在开会,他们在那儿的权力可比我还大。”

那叔叔举起一只手,缠满织纱的食指左右摇了摇,表达了责难与抗议。“哪怕一个愚昧无知的印第安人也无法相信这种托词。”紧接着,他又说,语调没有任何变化(若非总统从旁提醒,国务卿还不知道这话是冲他讲的):“依我之见,那白色的会议楼酋长们肯定还得用上好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