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读《看不见的城市》(第14/19页)

城市与死者之三

没有任何城市比埃乌萨皮亚更愿意享受生活,逃离烦恼。为了使由生到死的过渡不那么突然,这里的居民在地下建造了一座同他们的城一模一样的城。 [185]

生的极乐和关于死的想象的烦恼。被这两极日日纠缠的人建造了死亡之城。地下的城与地上的城是何其相似,惟一的区别在于这里的一切是以死亡意识为前提,因而所有的人物均是自由人。生活中不自由的人们纷纷在这个艺术王国里找到了真正的自由。

两个城市的沟通工作是由戴头罩的兄弟会来进行的,这个兄弟会其实就是人的理性。是兄弟会在维持着地下之城的秩序,帮助人实现从生到死的身份的转换。在蒙昧的氛围之中,只有兄弟会保持着清醒,所以兄弟会在两个城市里都具有极大的权威。

实际上,是死者依照他们城市的形象,建造了地上的埃乌萨皮亚。还有人说,在双子城里,你无法辨别谁是死者,谁是生者。 [186]

确实可以说,是因为有了艺术,才有了人。

城市与天空之二

为忠实于这个信念,贝尔萨贝阿的居民尊敬所有同空中城市有关的事物。 [187]

这种信念是由于对肉体生活的全盘否定而产生的。天空的城市是贝尔萨贝阿的全部寄托,是纯净高贵的所在。

另有一座地下的贝尔萨贝阿城,那是发生在他们身上所有那些卑劣无价值的事物的容器。 [188]

肮脏黑暗的地下城是人的肉体之城,同天空之城形成对照。这样,写作者就将自我一分为三了。

确实,这个城市是被天上的和地下的两个投影般的城伴随着,但居民们却不了解这两个东西的一致性。 [189]

生的龌龊,死的纯净。反过来说,生命的美丽和精致,死亡的想象源头的肮脏与腐败。无论何时何地,人的眼光必须同时看到两个面,看到这两个方面的交织与统一,因为人性的真相就是如此。

连绵的城市之一

城市的生长完全依仗于不断地创新,每时每刻都必须用崭新的奇思异想来开路。可以说,新的东西一旦产生出来,就成为了为人继续突破的障碍,又得破除它,代之以更为新奇的创造物,任何创造都只能是一次性的行为。

莱奥尼亚制造新材料的技术越高,垃圾的质量越改善,就越能耐久,耐腐蚀,不发酵,不可燃。 [190]

超越是何其困难,人的自我是人最难战胜的高山。人,自己将自己逼往死路——为了一个难以言说的目标。

也许,莱奥尼亚之外的整个世界都已布满了垃圾的火山口。 [191]

原始的力量仍然要冲破坚固的垃圾外壳,不断爆发,并在爆发中融化界限。

一场大洪水将抚平破烂堆成的山脉,抹掉每日更新衣裳的大都市的一切痕迹。 [192]

在扫荡一切的原始之力的作用下,清洁工(理性的秩序维持者)节节后退,默默地注视着疆土的扩张,城市的统一性和普遍性在此过程中呈现。只有天才的胸怀才敢于将自己昨天的创造物视为垃圾。

后记

“也许这个花园里的这些露台只是俯瞰着我们内心的那个湖。” [193]

忽必烈和马可在这段对话中讨论了精神与肉体以及精神是否永存的话题。脱离了世俗,理念就会消失。而没有理念,世俗体验也将溃散。我们不能通过谈话来证实这一点,但我们可以追求,可以在追求的意境里实实在在地感觉到理念的存在。

人的内心的确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湖,但如果人不旅行,不到世俗中去操练感觉,湖就会干涸。世俗体验决不是头脑里的幻影,而是维系精神,使之生长的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