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读《看不见的城市》(第13/19页)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城市(作品)又是心灵宇宙的地图,它再现了黑暗深处的种种混乱真象。如果我们要懂得城市,仍然要钻研那张地毯。我们在创造之际都是具有神性的人,我们造出了藏有地毯的城市。

后记

创造是进入祖先的记忆的漫长的旅行。人为了摆脱对于原始记忆的怀念而去追寻它,其结果总是遗憾与沮丧,因为它是追求不到的。

迷惑永远包围着创造的人,他不清楚旅行的目的,他又渴望同眼前的迷雾拉开距离,看到远方透明的城市。然而城市上空的雾或瘴气是不会散去的,人只能摸索前行。人在一路上看到的,是已经死去的生命,是过去与未来的混合体。每前行一段,旅行者的生命活动就被钙化定型,就像他在一边生活一边死去,并且过去、现在和未来也在这种活动中变成了一个东西。但终究,这就是他所想要的、多年里头一直追求的境界。可汗懂得马可·波罗的迷惑与苦恼,却还要提问和嘲笑,如同人对自己的提问和自嘲。

第七章

前言

“也许这个花园仅仅存在于我们垂下的眼睑的阴影之中,我们从来没有停止我们所做的那些事:你继续骑在马背上,在战场上扬起灰尘;我,继续在远方集市上为一袋袋胡椒同人讨价还价。” [179]

写作者将人间烟火直接转化为诗,同时身处两地。在战火硝烟中沉思默想,在做买卖的劳碌中顿时转入冥界。这种高超的本领是通过千万次的操练而成就的。看透生命本质的人便获得了广阔的、容纳一切的胸怀。一切都能成为诗,哪怕最不能忍受的、卑鄙的庸常生活。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也许人是为了将自己变成诗的象征而成为屠夫的——他要砍断世俗生活的羁绊,坚壁清野。这样,他的旅行便成为了不动。

“也许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片堆着垃圾的荒地,和可汗宫殿里那悬挂的花园。是我们的眼睑分开了它们,但我们不知道哪一个在里面,哪一个在外面。” [180]

肮脏的生命和对于她的冥想(死、无)是互为本质的,人的眼光可以分开她们,因为这是一个东西的两面。

城市与眼睛之五

它没有厚度,它由一个面和它的反面构成。它像一张纸一样,纸的两边都有一个图案,这两个图案既不能分离,也不能对视。 [181]

在卡尔维诺的城市里,事物就是这样构成的,一切都是对立面的渗透,二者之间没有过渡,也没有绝对区分的界限——华丽的大门可能是破布,美丽的女郎也可能是生锈的金属片。你必须习惯这种突兀的转化,练就艺术的眼光。

城市与名称之四

克拉莉斯,光荣之城,有着一部痛苦的历史。 [182]

这一篇述说的就是创造的痛苦和遗憾,艺术家心中那原初的、伟大的城总是追寻不到的,但她又并不消失,总是在他追求的途中透出其风采。

将旧日克拉莉斯那些无用的零散部件放在一起,一个幸存者的克拉莉斯产生了,她由木板房、棚屋、阴沟和兔子笼等等组成。然而,克拉莉斯昔日的辉煌还全部保存着…… [183]

现代艺术的特点往往是用卑贱来再现崇高,用简陋来再现辉煌。这种高超的魔术是人性发展的必然。

人们只记得一个柱头,它多年来在一个养鸡场里支撑着母鸡生蛋的篮子……也许克拉莉斯只不过总是一些花哨的薄片的混合物,搭配不佳,陈旧过时。 [184]

古典精神只能这样来体现,也许这是某些人的悲哀。但是艺术家并不为此悲哀,艺术家的悲哀永远只是追寻不到的悲哀。